第461章 挑撥

聽到這邀請之後，劉衛辰也終于是放心下來了。畢竟，隻要什翼犍這邊不再追究自己的話，單于這個位子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可以坐得很穩了。飲宴之時，劉衛辰頻頻敬酒，以示自己的恭順之意。總之，他是非常明白，隻要自己将什翼犍給哄開心了的話，那麽，日後的許多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在場一起參加飲宴的人隻有三個，除了什翼犍和劉衛辰之外，便隻有代王的左長史燕鳳。除此之外，剩下的便是在一旁伺候的宮人侍女們了。

酒酣耳熱之際，劉衛辰卻是突然間歎了口氣，頓時是引來了什翼犍的注意。

“你爲何歎氣？莫非是酒不夠醇，肉不夠美味？”什翼犍問道。

“非也非也！大王所備之酒肉，實乃是美味無比，小臣喜歡還來不及呢！”劉衛辰連忙站起來回答道。

“那你因何歎氣？”什翼犍奇怪道。

“唉，實在是小臣觸景生情，有感而發啊！”劉衛辰臉上現出悲傷神色，說道：“小臣看到大王準備的酒肉，不禁是想起了族中那些族人們。大王應該知道，去歲之時我們與華山軍大戰一場，可是損失慘重。後來又禍起蕭牆，内亂生起。如今族人們已經是食不裹腹，眼看着天寒氣冷，再有幾個月便是大雪之時，小臣不禁感慨萬千啊！”

聽到這話，什翼犍不由的看了他一會，之後才緩緩說道：“匈奴族内已經是到了這般地步了麽？本王怎麽聽回來的商旅說，你們族内如今恢複了安甯，大家都在套車移帳，準備遷移到其他的地方去遊牧啊！”

匈奴族内的情況，什翼犍當然是了解的。他不了解的是，現在劉衛辰跑在自己面前搞這麽一出是什麽意思。

“大王有所不知，那些商旅們隻看到表面的情況，對于其中實情并不知曉！族人們雖然是拆了帳篷，已經是架起了大車，但卻不是準備遷移到水草豐美之地去，而是準備遷移到華山軍那個眴卷縣附近去生活了。小臣雖然是有心阻攔，但卻根本攔不住，照此情形下去的話，不久之後，恐怕匈奴族便不複存在，以爲華山軍臣屬矣！”聽到他這麽說，劉衛辰更是深深的歎了口氣，一臉無奈的說道。

“哦？這又是爲何？好好的爲什麽要遷移到眴卷縣周圍去呢？”什翼犍不由的追問道。

“大王當知道，咱們塞北各族遊牧爲生，向來都是逐水草而居，哪裏有水草豐美之地便向哪裏轉移的。這個時節北邊的牧草已經是逐漸的幹枯，再過一些日子，恐怕陰山附近也就沒有什麽可以放牧的地方了。若是按照過往之時的習慣，咱們是直接趕着牛羊南下去遊牧的。但前年之時我們與華山軍大戰一場，而且還損失慘重，此時若是再南下放牧的話，恐怕是有去無回了！”

什翼犍聽到這裏，不由的點了點頭。畢竟，這的确是有可能的事情。當然，大家都沒有說塞北胡族的另外一個習慣，那就是經常在這種時候南下侵掠中原王朝的郡縣。

“華山軍勢大難敵，北面又無可生存之地！故此，族人們隻得前往眴卷縣附近謀生了，那裏的水草豐美是其一。另外的一個原因則是因爲如今的眴卷縣十分的興旺繁盛，族人們去到那裏之後，也可以在城中貨賣牛羊來獲得生活之物。正是因爲這樣，如今越來越多的塞北胡族都已經是被吸引過去了。而且，也不知道華山軍是使了什麽手段，其中的許多人居然就此定居下來，不再以放牧爲業，簡直是丢盡了咱們塞北草原兒女的臉面！”劉衛辰恨恨的說道。

“是嗎？那眴卷縣如今已經是發展得如此好了麽？”什翼犍頓時是感興趣了。

“不瞞大王您，小臣曾經派人去打探過。因爲那眴卷縣乃是華山軍與塞北各族惟一一個被允許的官方交易場所，因此，這裏可謂是各族商旅雲集，南北來往之人日夜不絕啊！那裏的貨物堆積如山，馬匹牛羊如天上的雲朵一樣多。而且，聽說縣城的官庫之内，金銀布帛乃是堆滿了倉庫，就像是沙漠之中的黃沙一般數之不盡啊！”劉衛辰見到他這神情，頓時心中暗自得意，連忙是誇大其詞道。

“噫，那眴卷縣恢複不過才兩年時間而已，居然就有如此興旺之景。這華山軍當真是非同一般啊！若是咱們盛樂城也能夠學習李漢唐的經驗的話，想必一定能夠發展得更加繁華的！”什翼犍聽了之後，頓時是若有所思的說道。

本來還在暗自高興中的劉衛辰，聽到這話之後卻是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便有些氣急敗壞了。他好不容易才将這話題給引到了眴卷縣的頭上去，可不是爲了讓什翼犍稱贊華山軍的。

“大王，眴卷縣發展得越好，對于咱們各族子民的吸引力便越大。若是長此以往下去，隻怕咱們這塞北的各族百姓都要被吸引過去，從而是歸附華山軍了。我匈奴族本處代國西境，世爲代王西藩，乃是盛樂城之西部屏障。若是匈奴族不存在了，隻怕代國亦危啊！”沒有辦法，劉衛辰隻得說得直白一點。

“你所言倒是有些道理！”什翼犍沉思了一下，點了點頭道。

“正是！想那眴卷縣城若是越來越繁榮的話，日後華山軍必然從中壯大實力。縱觀以往之時，中原王朝一旦強大之後，其目光必然投向咱們塞北各族。爲大王計，爲代國子民計，殿下當早作打算才是！再者，那眴卷縣城内财富億萬，若是大王能夠派一軍南下，将其盡奪而歸的話，再以之用來強大代國之用。隻怕大王也能夠入主中原，成就不世霸業呢！”劉衛辰接着說道。

聽到這裏之後，什翼犍算是完全明白了劉衛辰的想法了。說來說去，不就是想要讓自己出兵去攻打眴卷縣麽。出兵倒不是什麽難事，以如今代國的實力，那是非常容易辦到的。

但什翼犍是什麽人，那可是活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了，什麽風浪沒有見過。中原這幾十年來如同跑馬燈一般的大亂，各方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主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哪一個都不是好惹的啊！

所以，他想了一下之後，并沒有直接答應下來，而是說道：“此事幹系重大，得容孤好好考慮一下才行！”

“大王，事不宜遲！如今正是秋高馬肥之時，天氣也逐漸涼爽下來，若是趁此時南下的話，那華山軍必然無所防備。若是大王願意的話，小臣願爲前驅，親領一隊兵馬殺到眴卷縣去。”劉衛辰聽到這話後，頓時急道。

什翼犍不着聲色的看了看左邊的燕鳳一眼，隻見到對方對自己微微搖頭，便說道：“此事本王自有定論，你先回去驿館之中歇着吧！若是有結果的話，再來通知于你！”

說罷，根本不給他再說話的機會，直接便起身往後面而去了。見此情景之下，劉衛辰也沒有辦法，又不可能追上去強求此事。所以，隻得悻悻的離開了代王宮。

那什翼犍離開了之後，不一會兒居然又回來了。而那燕鳳，則是始終都沒有離開過，似乎早就知道什翼犍會回來一般。

燕鳳這個人有些特别，除了是因爲他十分有才能之外，還在于說什翼犍對他特别的器重。什翼犍與一般的胡族首領不同，他在治理國政之時善于虛心納谏，而且平時爲人也比較寬厚。

當年，他聽說代郡有一個叫作燕鳳的人十分的有才學，便派人帶着禮物去邀請他當官，但是燕鳳直接就拒絕了。

沒有想到的是，什翼犍并不就此罷休，而是率兵包圍了代郡。并且放出話去，說燕鳳要是不肯爲自己效力的話，便讓士兵們屠城。

如此一來，将代郡的人給吓了個半死，連忙是将燕鳳給送到他那裏去了。而什翼犍與燕鳳談論過之後，對他的才學十分的佩服，以貴賓的禮節對待他，後來便任命他爲左長史了。

平時的時候，什翼犍有什麽事情基本上都不會瞞着他，而且都要聽聽他的主意。如今劉衛辰提議這樣的一件大事，對于什翼犍來說自然是得好好商議一下了。

“子章，方才鐵弗衛辰的話你也聽到了，你覺得如何？”重新坐下之後，什翼犍問道。劉衛辰所在的匈奴部又叫作鐵弗部，所以他也叫鐵弗衛辰。

“不可！鐵弗衛辰爲人狡詐，見利而忘義。若真是攻打眴卷縣有那麽多好處的話，恐怕他早就已經是自己去幹了，又豈會想着大王呢？他這是心中貪圖眴卷縣的财富，但又怕自己打不過華山軍，所以才想讓借咱們之手爲他謀利罷了！”燕鳳幹脆的說道。

“你所言有理！本王心中亦有疑惑！況且，那華山軍素來與我們無怨無仇，咱們遠道而去攻打他們，便已經是不利了。更不要說華山軍這些年來征戰無數，幾乎無敗績之時，咱們真要去了，怕沒有什麽好結果的！”什翼犍聽到這話，頓時是點頭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