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從石屋中走出,倒是一點沒有緊張的氣氛。
他們一點也不焦慮,這一點可能也因爲此時此刻他們的這具身體,與現實世界中那種經不起折騰的身體不同而導緻的,否則換是現實世界中的話,将一個普通人緻于這種無人的要塞,可能會生怕有什麽蹦出來的怪物,而導緻身體因緊張而僵硬。
三人走得悠閑,一路上自然少不了聊天。
“月老大,你是在上大學嗎?”皮皮甯好奇地問道,而皮皮竣也是在一旁豎起了耳朵,顯然也是很好奇。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問這個問題,由此可見這兩個人神經大條也到了一定境界,這些天這對雙胞胎和月下姬自來熟到像是相處了多年的老友一般,換做正常人來說,遇到這種朋友怎麽說也要多多少少打聽一下,這兩人倒好,到了現在才問這種問題。
月下姬聽完後,也是沒有遲緩地回道:“唔……秋天大二。”
“喲,這麽說來月老大還是我們學長喽。”皮皮甯笑道,随後他就繼續問道:“月老大哪個大學啊?”
“天鳳大學。”月下姬道。
月下姬話音剛落,雙胞胎就是一愣,随後雙眼一亮。
“天鳳大學,那個天鳳大學?”皮皮甯支支吾吾地問着。
天鳳市是華夏的一座很繁華的大都市,雖然說有不是所有以城市名爲學院名字的大學都是一等一的學校,但天鳳大學顯然不在這一行列中,在華夏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好學校了。
“還有其他叫這個名字的學校嗎?”月下姬反問。
皮皮甯搖了搖頭,笑呵呵地說道:“厲害啊,老大,天鳳大學分數線也挺高的呀。”
而月下姬撚了撚發梢,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還好吧。”
月下姬這個态度,就像考試後,學渣問學霸考得怎麽樣,學霸淡然地說自己根本沒有複習,但偏偏成績下來了之後,學霸還是那個學霸一樣,讓人看到分數想打人。
但好在皮皮兄弟早就對月老大這個做不出太多表情的死魚臉習慣了,也知道月老大這個人基本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隻會跟着自己性子走,所以他說的還好吧,那可能真的就是還好吧。
而兩人一副笑呵呵的樣子,讓月下姬覺得這兩個人應該是有什麽話想說,但他們既然不說,月下姬也不會去問。
三人的話題很快再次扯偏,上到華夏最近某省某官最近被查出貪污犯罪,下到鄰居小妹今天穿了什麽顔色的内衣,也是有扯不完的嗑可唠。
但三人也不至于忘記了此時此刻要做些什麽。
畢竟此時空蕩蕩的要塞中,隻有他們三人的聲音萦繞着,穿梭在住宅間的風流,清涼而帶着一絲寂寥,這種無人的空巷顯得有些空白,令他們明白自己正在一座逐漸被曆史所遺忘的文明遺迹中。
皮皮兄弟覺得自己正站在曆史的轉向口,一條路通往無人所知的真相,一條路通往昔日平常的生活,兩人内心悸動,仿佛某根弦被撥動,他們現在有些知道爲什麽會有很多人對曆史這種東西感興趣了,去了解一個文明的過往,絕對不是什麽毫無意義的事情。
阿爾伯朗并不算大。
從艾比的日記中可以得知在阿爾伯朗要塞的某處存在着一座名爲聖殿的地方,那裏是不死族祭祀的地方,而這個聖殿,一定在很顯眼的地方。
就像現實世界中的教堂一般,往往會就近設立在城鄉的某處,而在這個不過上千戶人家的阿爾伯朗要塞,不死者們平時安居樂業,鮮有人會追求更高物質的精神享受,這倒是跟人類不同,因此在整個要塞中,也不會有太多奇異的建築,而像聖殿這種想必會有什麽特點的建築,應該一看就一目了然。
而事實也的确如此,三人此時有心留意,就能看見在要塞的中心有着幾座别緻的建築。
不死族中存在着等級制度,就算是沒有登記制度的現實世界,也因爲貧富差距而導緻人與人的不同。
因此在這幾座建築之中,很可能就是大戶不死者人家的住宅。
這個時候就需要月下姬來排憂解難了。
而月下姬也不負厚望,随便看了幾眼這幾座建築之後,就找到了聖殿的所在。
像月下姬這種對不死族的文化有些了解的人,找聖殿這種地方,還是很簡單的。不死族這個種族,沒有人類那麽複雜的人心,他們耿直,所建出的聖殿隻會顯示出他們對所信仰之物的尊敬,而不像現實世界中的著名教堂某些教堂隻追求輝煌華麗,而像這種地方,是最具有宗教色彩的。
月下姬看着不遠處一座還算精緻的建築上那枚屬于不死族的圖騰,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月老大!”皮皮甯突然叫道。
月下姬一回頭,看見皮皮甯有些蒼白的臉色,正在盯着不遠處的胡同,于是他也順着皮皮甯的目光看向那裏。
在那并不算深邃的胡同的最深處,一具人形骸骨正半躺倚着拐角的牆壁,骷髅腦袋上兩個空洞的眼眶似乎正在看着胡同前的三人一般。
月下姬撚了撚發梢。
不死者雖然和人類的體型外貌特征差不多,但也并不是特别難以區分,骨節銜接、長短、粗細都是可以分辨出不同的地方。
“不是人類。”月下姬說道。
不得不說雙胞胎的心理素質是比較好的,或者可以用神經大條,腦袋裏事情想的不多來形容,這并不是什麽壞事,坦白了來講就是接受能力強。
人終有死的一天,死了就是死了,一具屍體而已,抱着這樣的思想,雙胞胎有些蒼白的臉色已經緩了過來。
在異世界中他們雖然也殺死過玩家和怪物,但殺死過後無論玩家還是怪物都會化作蒲公英般的光芒消散不見,玩家會複活,怪物不久之後也會刷出新的來,所以對于死去的卻還保有屍骨的人,他們還是第一次在遊戲裏見到。
而此時這款被稱爲最真實的遊戲呈現在他們眼前的骸骨,也是如此的逼真,有時候甚至會讓人想這款遊戲是不是太過逼真了一些。
相比于慢慢緩過神來的雙胞胎,月下姬卻不是初哥了。
他已經走了上去。
内心卻是思索了起來。
在這一路上,他們皆是沒有看到任何阿爾伯朗要塞原居民的屍骨,唯一看見的,就是在那要塞外,阿爾伯朗高大的身體。而在皮皮竣拔出了鬼哭·聽汐落之後,那身體也是化爲塵埃消散。
這讓人下意識的就産生了阿爾伯朗是座空城的想法,甚至連古人的骸骨都沒有,所以想要查清阿爾伯朗的覆滅原因,也不可能根據不死者的屍骨來查。即使是不死者死後,**也是很快腐爛,但三人并沒有見到什麽剩下的骨骼。
而此時眼前的這具人形骨骼,是三人進入阿爾伯朗要塞後,所見到的唯一能夠帶給他們信息的屍骨了。
但月下姬内心卻是有了思量。
他越走越近,卻是聽見了窸窣的聲音。
月下姬一怔,站在胡同最深處的他向着聲音望去,就見胡同最深處的拐角裏,爬滿了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東西。
“月老大,發現了什麽?”皮皮兄弟這個時候也是要快步跟了上來。
而月下姬沒有回頭,卻是突然一跺腳,大聲地說道:“不要過來。”
皮皮兄弟兩人下意識的就停下了腳步,這些天來他們已經習慣了月下姬偶爾對他們的指揮,他們知道聽月下姬的話,對于他們來說并沒有壞處,于是這一次,他們依舊選擇了聽信月老大的話。
而這個時候,那窸窸窣窣的聲音陡然加大,就像是受了驚吓一般,從最開始隻有月下姬一人能夠聽見,到此刻連沒有進入胡同的兄弟兩人都能清晰地聽見,這聲音就像突然哭嚎起來的一百個嬰兒一般,比嬰兒的聲音還要尖細,令人耳鳴目眩。
那爬滿了牆壁,地面上密密麻麻的東西,足以讓任何有密集恐懼症的朋友心下一咯噔,昏厥過去。密密麻麻已經足夠惡心,更别提這些東西的本身更加讓人惡心了。
那是一簇簇白裏帶粉,粉裏帶黑的肉芽,像是無數蚯蚓般從八爪魚黏稠帶着絲液的觸手上伸展出來一樣,妖豔的展示着自己的身體,這些東西在湧動,述說着自己生命的存在,那麽它的頭部在哪裏呢?
月下姬面不改色地去仔細的找。
一個類似于那些觸手上伸展着的肉芽般的條狀軟骨逐漸的在這些肉芽中探出頭來,倒是像蟲子一般有眼有嘴,但絕不好看。
而那一雙雙眼睛,也是向着月下姬盯了過來。
看不出來其中的情感所在,但至少從這銳利的尖叫聲中來聽,似乎并沒有什麽歡迎的意思夾在其中。
月下姬舔了舔嘴唇,很快就知道了這具屍骨是怎麽死在這裏的了。
他并不是阿爾伯朗要塞的原居民,而是像月下姬三人一樣來調查阿爾伯朗覆滅的人。
不過與月下姬三人不同的是,死在這裏的這個人,可沒有冒險者神賜一般的複活能力。
月下姬也沒有時間憐憫這人,他飛快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這具骨骼之後,很想仔細的一寸寸去觀察一番,但這種想法一瞬間就在他的腦中消失不見了。
因爲那用肉眼數不清的肉糜生物已經花枝招展着,向月下姬的面門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