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姬,其實對“虛假之物”并不是一無所知的。
他曾經在很多異世界的文獻上,都見過和虛假之物類似的描寫。那是不同種族,不同年代的曆史文本上,多多少少對于虛假之物所引發的事情的記載。所以當月下姬在要塞外看到石碑上多出來的文字後,内心就已經大緻知道了虛假之物就是那些故事中曾經出現過的東西。
但他并沒有告訴雙胞胎。
因爲他也是第一次真正有機會和這虛假之物有接觸。
獸人族的文獻上曾經記載,五百年前的一處獸人族村莊,其居民在一夜之間覆滅不見,但在不久之後,其居民卻像不曾消失一般,再次出現在了村莊之中,但沒有人得知他們消失不見的那段時間中,究竟發生了什麽,隻知道後來這個村莊終究是堙滅在了時間的潮流中,在那一代就沒有留下子嗣繼承文明的火種。
而獸人族的學者們,則推斷出這樣的一個結論:那個村莊的人們被一種名爲“鏡鬼”的存在給替換掉了,鏡鬼是獸人族給這種存在起的一個名字,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人在照鏡子的時候,鏡中的存在化爲了鬼。
因此沒有人能夠看出被替換掉的人有什麽不同。
至于爲什麽鏡鬼這種存在爲何要化身爲和人們相同的形貌,這件事就無人得知了。
或許是因爲這樣才能讓鏡鬼存活,又或許……是這些被替代了的人們想要在鏡鬼身上獲取些什麽告不得人的東西。
讓我們把視線回歸到聖殿之内,那個ID名爲月下姬的人身上。
月下姬此刻正在幹什麽?
哦,上帝,他竟然什麽也沒有做,就在那尊不死之神的雕像前站着,聖殿内上千個椅子他都沒有選擇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哦,上帝,還是讓我們把視角切換到雙胞胎身上的某人去吧。
天色陰沉沉的,卻隻是單調的白。
但對位于密封無窗屋子中的皮皮甯來說,這種天氣不是此時的他所會去在意的。
虛假之物啊,隻有在虛假之人眼中才會出現。虛假之人啊,把真實之人也欺騙成了虛假之人。虛假之物啊,讓所有人一起唱起了虛假之歌。
皮皮甯想起了月下姬在要塞外的石碑前所翻譯的那段話,因爲當時給他陰冷的感覺,所以他記憶尤爲深刻。
爲什麽他此時此刻突然回想起來這樣的事情呢,因爲如果這句話不存在翻譯上的問題的話,那麽就說明,某些不好的事情已經發生在了皮皮甯身上了。
而讓皮皮甯心裏産生這種不詳預感的原因,則是因爲此時此刻他正騎在“皮皮竣”的肚子上,拽着他的衣領,而被皮皮甯以某種手段制服的“皮皮竣”卻很淡然地說了一句:“你就沒有想過爲什麽能夠看見我嗎?”
因此他想起了石碑上的文字。
我是虛假之人?所以看得到他?
皮皮甯連忙搖了搖頭,盯着和自己相差無幾的那張淡然的面孔說道:“我可是**接班人,偉大的前輩曾經教導過我們,苟利……啊,不對,是對待敵人要像嚴冬般殘酷,所以你說得再花花綠綠我也不會相信你半句話的。”
“不用你相信,因爲這就是事實啊。”“皮皮竣”突然笑了。
看到身下這人的笑容之後,沒由來的,皮皮甯就覺得膽寒。
…………
時間上來說,這個時候皮皮甯還沒有制服“皮皮竣”。
但這個時候,位于花園中的皮皮竣已經和伊法交流了起來,兩者自然不可能交流一些“你瞅啥”,“瞅你咋地”的事情。
“嗯……你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皮皮竣很直白地問道,他并沒有糾結眼前這個人的出現究竟意味着什麽,而是很單純的聽過系統視角看到了自己的界面上出現了這樣的介紹:
【伊法的殘魂】
注釋:嗯,總是存在的吧,就好比無數影視劇的作品中,出現在主角心中的某某某影像,說一些生前從來沒有說過的話,然後莫名其妙的就使主角爆種的存在,哈,相比這種存在其實是那些作品的主角編不下去了急需這樣的任務來緩解劇情所用的吧。
看到這個注釋後,皮皮竣并沒有什麽反應,畢竟個人系統是根據個人的性格記憶所生成的,所以這個注釋其實是相對體現了皮皮竣内心想法的存在。
所以皮皮竣直截了當,生怕這一縷殘魂很快就會消散。
但似乎這一縷殘魂并不像某些無良作品中的将死之人最後斷斷續續地說一句“兇手就是……”後,就直接斷氣一般,而是略微沉思了一下後,不緊不慢地回道:“你想要從哪裏開始聽呢?”
“還可以選擇的嗎,這麽人性化……”皮皮竣心裏吐了個槽。
“那就從你和艾比最開始相遇的時候開始吧,我想要知道你們兩人的家庭環境以及身份背景。”雖然内心在腹诽,但皮皮竣表面工程還是做得很到位的,由于艾比的日記中對伊法的記載就是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的,那麽皮皮竣自然也是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問的。
“艾比……”伊法呢喃着,“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
“看來你們的故事說來話長呢。”皮皮竣内心吐着槽。
“那一年我們十二歲……”伊法繼續道。
“十二歲?既不是孩子也不是大人的懵懂年紀?”皮皮竣想起了自己曾看過的一個每集都要說一句“xxx,12歲”的番劇,“在我大天朝,你們這樣是要被電療的。”皮皮竣内心繼續瘋狂吐槽。
“艾比的家庭是不死族中一個很普通的工薪家庭,而我則出生在著名的祭祀家族,曆曆代代侍奉着不死之神。”伊法說道。
“喂!什麽叫工薪家庭啊!難道幾百年前這個詞就存在了嗎?”皮皮竣吐槽。
“但到了我父輩的那個年代,我們所祭祀的東西發生了變化,不再是我們所信仰的不死之神。”伊法歎息,“人們供奉之物不再是不死之神,而是某種邪靈存在,如同養蠱一般貪婪的進食着人們的信仰之力,最終釀成了一切的惡果。”
“自作自受?”皮皮竣這個時候說話了,說得話可謂是相當的不中聽。
但伊法也沒有生氣,而是輕輕地搖了搖頭:“是命中當有此劫。”
“哦,大難不死,必有後患呗。”皮皮竣道,如果真的如伊法所說,那場劫難阿爾伯朗要塞成功度過的話,那麽或許他們也不會接到調查的任務了。
“……”身爲殘魂,伊法竟罕見的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
“那麽爲什麽你要避着艾比不見呢?”皮皮竣問道。
“因爲這件事,我并不想讓她知道。”伊法道。
“可是她最終好像還是調查出了什麽事情,并且因此而死。”皮皮竣說。
伊法聞言神色黯淡下去了幾分,歎息道:“是啊,我有意避開她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那爲什麽你之後就沒有出現在她的世界中呢,在艾比成爲騎士的六年間裏,你在做些什麽?還有,阿爾伯朗爲什麽要殺死你,你們究竟想要向虛假之物索求些什麽東西?”
“阿爾伯朗要塞是被詛咒的要塞,作爲守護不死族邊疆的要塞之一,阿爾伯朗要塞并不能起到什麽作用,但這并不是不死族高層們抛棄這裏的原因,但在不死族的一次大型遷徙中,阿爾伯朗大人和高層們産生了矛盾,并留守在了這裏。”
“大概那個時候,阿爾伯朗大人就已經開始了對那種邪靈的圈養,并請求我們家族保守這個秘密的同時,暗中對不死之神的祭祀儀式做一些手腳。雖然在聖殿中祭祀的仍是不死之神的雕像,但實際上這些信仰之力俨然成爲了邪靈們的食糧,并由此産生了鏡像般的存在。”
“那些邪靈的化身就如同我們本身一般,區别甚微,但當他們誕生之後,都被我們家族封印在了聖殿的地下,但邪靈們攝取的力量越來越多後,我們家族的封印也終于支撐不住。”
皮皮竣皺了皺眉頭,沉聲道:“這就是阿爾伯朗覆滅的原因嗎?”
說話間,他就看了一眼個人界面,但卻并沒有顯示出任務完成的字眼。
“當然不是。”伊法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死族是好戰的民族,每個人都是天生的戰士,雖然那種邪靈的能力和我們不相上下,但并不代表能夠殺死我們,我們的滅亡是因爲有被邪靈蠱惑的人存在着。”
【虛假之人啊,将真實之人欺騙成了虛假之人。】
皮皮竣想起了石碑上的話,喃喃道:“原來是這個意思嗎……我還以爲那種鏡像存在是沒有自我意識的。”
“那究竟是誰被虛假之物蠱惑了呢?莫非是阿爾伯朗?”皮皮竣問道。
伊法搖了搖頭,平靜地說出讓皮皮竣身體發寒的話語。
“最開始被蠱惑的那個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