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鬥到了這種地步，月下姬已經不想再多說些什麽了。

棗生蝶并不是有勇無謀的人，他内心有自己的小算盤。

千金散盡？

他并不是沒有和劍仙交過手，千金散盡這個技能他自然也領教過。雖然他也曾被萬劍齊發那種下劍如下雨的場面震懾住過，但他也親自感受過那些劍仙的千金散盡，能準确地打擊到他身上的飛劍實在是少得可憐，更别提每一把飛劍的傷害，讓他看了都覺得低得丢人。

雖然人閑桂花落的千金散盡看上去和他流傳在外的視頻不盡相同，那天空上的上百把飛劍也攝人心魄，但在棗生蝶的印象中，也有一點是和大衆的印象相同的；那就是劍仙始終不是一個正面拼刺刀火力的英雄。

這是他的底氣，而他腳下的傀儡便是他的底牌。

雖沒擾亂人閑桂花落招來百劍這一階段，但棗生蝶在浮上水面之前，就已經做足了種種準備。

“棗生蝶選手看來已經做好了正面沖突的打算，觀衆們可以仔細看一下，棗生蝶選手的肩膀上有兩隻木猴傀儡，每個傀儡師都有自己可操縱傀儡的上限，但有時候，傀儡師放出的傀儡并不都需要操縱，而是當這兩隻傀儡出現在場上之時，傀儡師的目的便已經達到了。”萬遠笙解說道。

正如她所說的那樣，不知何時出現在棗生蝶肩膀上的傀儡，是一種内置增幅法陣的傀儡，隻要它在傀儡師的身遭，便可以提升傀儡師自身的屬性。這并不算是違反了比賽規則，而是隻有傀儡師能做到的事情，在他們将近四十個的技能中，除了半數要學空間儲存這個技能以外，大多數傀儡師還要學“法術并存”這樣一個技能，而這個技能的唯一作用便是讓自己的傀儡可以内置一個法術卷軸。

這也算是傀儡師的優勢所在，沒有人賽前會知道傀儡師在自己的傀儡中放了什麽法術。

但畢竟，法術卷軸這種東西的威力多少還是不盡人意的，因此大多傀儡師會往傀儡裏放的，還是增益性質的法術。

這兩隻石猴除了内置攻擊提升的技能以外，在場上還提供了另外一個效果：

屬性共享，一種将場上存在傀儡的面闆屬性共享給某一傀儡的技能。雖然這種傀儡的屬性看似是一種虛無缥缈的數值，但其實每一個傀儡的面闆和冒險者相比倒是固定的，冒險者出感覺上相同的兩拳實際打在同一人身上仍會有細微的偏差，但換成傀儡師操縱的傀儡出這兩拳所打掉的hp卻是一樣的。

而屬性共享，便是将此時在場上的兩隻木猴傀儡的攻擊面闆共享給了蛟龍傀儡。

而此時，蛟龍傀儡也做出了應對的反應。

隻見那龍須顫動，上颚下颚分離開來，在那張開的龍口當中，一柱光彙聚其中。

“是龍吼炮！”萬遠笙道，“往常棗生蝶選手在傀儡當中儲存的這種法術技能，往往是在其他隊友團戰時拉扯出來的機會中釋放的，但現在這種局面也給了棗生蝶選手很充裕的準備空間，如果是這樣的話，孰勝孰負真的很難讓人預料呢！”

月下姬眯着眼睛，他的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張靠椅，這番動靜吓得他身邊的萬遠笙一驚，而他自己卻是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上面，并擺出了碇司令經典的十指交叉動作。

“……”萬遠笙虛着眼盯了片刻以後，從自己的倉庫中喚出了一副墨鏡戴在了臉上，并且也是一個粉白色的靠椅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接下來就是令她的粉絲之後徹夜難忘的事發生了，她坐在了那靠椅上後，也是十指交叉一副碇司令的模樣。

雖然說……解說是站着還是坐着在聯賽中并沒有什麽嚴格規定，畢竟到了比賽開始後，除非是像萬遠笙這種極其養眼的特邀嘉賓，才能有幸像職業選手一樣始終被觀賞外，其他的解說沒誰會在比賽開始後還能被人多看一眼的，更有甚者，人家連聽都不想聽你解說，所以基本就是比賽開始後，解說就會拿出自己自帶的椅子坐着解說。哦，另外說一點，職業聯賽辦事處那邊似乎是因爲沒有收到什麽椅子的廣告贊助，所以才沒有提供特定的椅子。

但令觀衆們無語的并不是萬遠笙坐不坐椅子，又或是這椅子是什麽樣子這一點，而是他們的女神，似乎跟另一個怪物般的特邀嘉賓很着調調。

而月下姬本人的驚訝也是不少，他真的以爲那副墨鏡是萬遠笙想要遞給自己的呢，結果這偶像貨不僅沒給他，自己倒是挺入戲的戴上了。除此之外，雖然他不知道萬遠笙打了一次小抄，但即使不說這一點，萬遠笙對于其他賽場上的情況解說也是一闆一眼，可以稱得上優秀的。

看來職業聯賽辦事處那邊，也并不都是蹭熱度的意思。

“月先生再繼續這樣看着我的話，兩位選手可都要打完了哦。”萬遠笙朝他微笑wink的同時打斷了他的思緒。

于是他繼續看向賽場，那龍吼炮的光芒已然凝成實質，而那千金散盡的上百劍鋒也早已蓄勢待發，即使月下姬并不和他們處于同一空間内，都能感受得到淡淡的心悸。

碇司……月司令這個時候又解說起來：“決鬥空間……是真實存在的。”

現在他的每一次解說，都會讓人豎起耳朵聆聽。

“就像個人系統中可以向别人發起的那個決鬥邀請一樣，這兩者之間并沒有本質上的區别。在梵月帝國的圖書館中有一本書這樣叙述：‘那是什麽？一個和我們世界完全一樣的另一個世界！那是……諸神的墓地？’很久很久以前，在這個世界傳說中的神明還沒有殒落時，神明爲了不破壞這個世界，就使用神力創造出了一個以這個世界爲藍本的另一個空間用來打架，而在很久以後，冒險者出現在這個世上以後，這片諸神殒落的空間……就成爲了我們現在所看見的決鬥空間。”

“這是月先生在梵月帝都圖書館看見的故事？”萬遠笙好奇地問，同時她還不忘對觀衆們說道：“我們大家都知道，上市異世界遊戲艙的時公司從來沒有對外公開過什麽遊戲資料片，因此我們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都是玩家們一點一點探索得知的，所以我相信既然月先生都這麽說了，那麽大家完全可以把這件事記在心中，當作這遊戲的故事背景來看哦。”

“不過，月先生這個時候說這些的原因我很好奇。”

萬遠笙看向月下姬，卻見月下姬的姿勢已然和她不同，他伸出手指着明亮的沼池說道：“神明開創出那片空間以後，不僅自己打打殺殺殒落其中，事後更是沒有人打理，因此……跟那些神明同一時期的遠古異聞們，也一起被留在了那個空間當中。”

“雖然以前随機到的沼澤戰場都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況，但你有排過混沌空間吧？”月下姬忽然問。

“排過。”萬遠笙想起來那個一百人放到一個地方的死亡戰場。

“我排過一次以後，回去想了一想，确定了一些事情。”月下姬頓了片刻以後，繼續說道：“這片空間中的某些東西被喚醒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版本更新以後，第一次随機到這張地圖吧？”

萬遠笙還沒來得及回答是的時候，場上的異變和月下姬的聲音同時進行起來。

“遠古異聞當中，有一種栖息在流熒之海的魚群……流熒之海是一片由泥沼彙聚而成的海洋，這種魚群，亦魚非魚，瘦骨嶙峋，軀體無肉，魚尾人臂，喚爲赤泷，有地方人更喜歡叫它爲人鲺，這種魚群遇龍時蜂擁而上，飽吸血液以後沒有皮肉的骨頭上會湧出新鮮的血肉。”

雖然賽場中的兩人都已經繃緊了神經，但對于這兩人來說，因爲各種原因使得他們誰都無法拉下臉先放大招，兩人似乎都在等待着一個契機，一個同時傾盡所有的契機。

而這個契機轉眼之間便已經悄然出現了。

就像革命的第一槍般，任誰都不會知道這種契機會在光陰中的哪時哪刻蟬鳴乍起。

這是一條似魚非魚的生物帶來的異變與契機。

那生物半人身高的長短，與其說是魚頭，倒更像是長滿了尖刺倒鈎的短鼻象頭，而如月下姬所說的那樣，其魚尾及魚身上皆無皮膚血肉，而它的前半身卻還長出了兩雙無皮無肉的人臂骨骼。

那東西一躍而出以後，可沒海洋中躍出的海豚群那種美感。它在觀衆們震驚的目光中，向着蛟龍傀儡一躍而去。

而就在這條躍起的赤泷下方沼澤平面上，猶如之前蛟龍出海般的影子一樣，比那範圍不知廣了多少的沼澤海洋面上都被黑影所覆蓋。

就好像方圓十裏的沼澤當中，所有的魚群都被喚醒了一般，因爲這條蛟龍傀儡而蘇醒。

就在這些人鲺躍躍欲動，那一條赤泷高高躍起的時候，兩位職業選手的招式不分先後地碰撞在了一起。

在短暫性的耳鳴和炫目的光影吞噬包裹了整個決鬥空間的幾秒鍾過程當中，不知多少現場觀衆震驚于這千金散盡與龍吼炮所造成的碰撞感。

這耳鳴加失聰不異于一枚炮彈炸在腳邊。

好在觀衆畢竟是觀衆，他們很快便見到了決鬥空間中的結果。

“你，不差。”

棗生蝶的聲音傳了出來，他還站在龍頭上，雙手背在身後，像是考試時來回巡視的監考老師，好不威風。而那龍口已經閉合，這傀儡像是曆史畫卷中的雕琢品，光這麽看的話，沒人會将它和那尾獸炮般的龍吼炮法術結合在一起。

但沒人在意這一點。

棗生蝶赢了？

衆人望向天空。

一柄劍，和一身仙袍包裹着的人正在徐徐墜落。

“恭喜棗……”

“感謝人閑桂花落選手和棗生蝶選手爲我們帶來的精彩比賽，同時也恭喜灰燼戰隊先下一城躲下一分。”萬遠笙又一次話還沒說完就被月下姬洪亮的聲音打斷了。

“灰燼？诶？不是千秋……”

萬遠笙說着，美眸再度望向天空。

隻見那柄飛劍墜落到一半時陡然緩速，在天空劃了個圈以後，加速度向人閑桂花落身下沖去。

而人閑桂花落不省人事的自由落體也在這一刻停了下來，穩穩的一個空翻落在了飛劍上。

而另一邊。

剛剛一副“棄天帝，不差”樣子的棗生蝶，已經和他的傀儡化爲了一道光影消失不見。

隻留下沼澤海洋中成片的影子翻湧起浪花，還在蛟龍傀儡之前所處的那片水面上露出無數猙獰的面目。

“呃……恭喜人閑桂花落選手，在他職業生涯的第一場比賽中，取得了一場漂亮的勝利。”

就在萬遠笙推翻定論重新道賀的時候，月下姬卻是沉默不語，直勾勾地盯着那沼澤當中無數的人鲺，不知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