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豹唐虎兩條大漢,搶也似的把皮日休肩頭的兩個包奪走,并背在了自己的肩頭。
包裏的金銀頗重,突然被人卸下,倒是覺得輕松。
想了想,有這樣兩名兇神般的保镖替自己保管包裹,但凡是個長眼睛的小賊,十步之内不敢靠近。
想到此處,不禁一笑。
不過…
自從認識這哥倆,皮日休一直覺得渾身不自在。
雖然他們現在看起來規規矩矩,一身恭敬,一臉熱忱,可想起他們殺人時的惡鬼樣子,又覺得心有餘悸。
在這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裏,發生了太多事情。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而且還是在一個殺人現場,皮日休覺得自己的某些判斷存在問題。
比如在唐虎第一次提出要跟随他的時候,其實他的心動了一下。
因爲他還是很賞識這兩條大漢的。
可當時由于太害怕,他隻想着趕緊把兩個“煞神”請走,卻沒考慮太多。
後來他跑到小樹林裏,慢慢冷靜下來。倒是覺得自己做錯了。因爲,如果他能領着這兩條大漢去投奔黃巢,對自己其實是有利的。最起碼自己身邊可以有兩個使喚人。将來起義軍中形成政治派系,這兩個家夥也算是我“趙家幫”的。
一旦失去某些機會,會讓人總能想起機會的好,可當機會再次降臨并且無法阻擋的時候,卻又看到了機會中的壞處。
當這兩個家夥又跑回自己身邊的時候,皮日休心想:“我自己尚且泥菩薩過江,我怎麽還帶着兩個曾經被黃巢拒絕的人呢…”揉了揉臉頰,“我可是冒牌趙璋啊。”感歎道:“總不至于,整個黃府裏隻有黃小六一個人見過趙璋吧?”
“唉,小趙先生,剛才你說啥?”唐虎粗粗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哦,沒說什麽,隻是感歎一下世風而已。”皮日休道。
唐虎眨巴眨巴眼睛,好似沒聽懂皮日休的話,不過他突然擡頭看了看太陽,嚷嚷道:“晌午頭兒了,也該吃飯了。唉!陳豹,你有銀子嗎?”
“我…”陳豹摸了摸自己的兜,一拽老長,卻是空空如也:“沒有。”
“沒關系。往前走,我認識一家店的掌櫃,咱們可以在那裏賒賬,今天一定要請小趙先生吃頓好的。算作見面禮。”唐虎摸着布滿黑毛的胸口。
“唔,那倒不必。”皮日休笑了笑說:“哦,對了,你們兩個是怎麽跑回來的,又是怎麽找到我的呢?”
……
……
這哥倆爲何跑了回來,而且還對皮日休五體投地呢?
事情還要從他們分手的時候說起。
……
聽了皮日休的蠱惑之言後,哥倆真的向東走去。
這時還有二三十個舉着“閻王旗”的土匪,把一群難民圍到一起,開始挨個搜身。
土匪搶錢,搶糧,搶女人。他們性情暴虐,手段殘忍,把黃花大閨女用繩困成一串,準備帶走。這場面讓人看了無比痛心。可惜那些嬌弱女孩,不久後便要被人淩辱踐踏。細思極恐。
難民當中,敢于反抗的人都已被砍倒在了血泊裏,而剩下的這群人好似一群待宰的羔羊。伏地哀嚎一片,場面好不凄慘。
哥倆對視一眼,并沒有走過去,而是馬上脫掉身上的衣服,并換上屍體的衣服,然後繼續向東走。
可剛走了不久,他們就見到七八個人,騎着馬沖了過來。
這哥倆馬上躲了起來,偷偷摸摸地向外張望,隻見那七八個人好似七八條猛虎,直沖向“閻王旗”的隊伍。
閻王旗的人,欺負老百姓時看起來兇惡,可當這七八個人沖過來的時候,立刻四散奔逃。有馬的人跑掉了,而沒馬的人幾乎都被打倒在地。
七八個人當中,有一員小将,年紀不大,手中一杆鋼槍上下翻飛,好不勇猛。刹那間挑飛兩人,見有人跑遠,馬上從背後拽出長弓,手搭箭羽,隻聽砰的一聲弦響,五十步開外一人應聲倒地。
殺到最後,留下幾個活口,當着難民們的面,審問起來。
當問清楚他們的來路,鋼槍直插惡匪胸口,給百姓報仇雪恨。
……
……
皮日休聽了他們二人的話,這才點了點頭,心道:這就對了。王仙芝之所以能成爲一代豪傑,必然不是平常人物。他手下的厲害角色也自然不少,而這七位勇士,表現得足夠勇猛。符合起義軍的最開始的精神面貌。
……
……
“小先生,你是怎麽知道王仙芝派人來殺我們的?”來到一家小飯館,等待酒菜期間,唐虎好奇地問道:“你别不是剛從王仙芝那裏過來的吧?”
皮日休笑了笑說:“其實,這七八個人并不是王仙芝派來的。如沒猜錯,應該是隐藏在當地的一夥起義軍。平時他們負責監視。比如監視官兵的動向等。”
“那他們爲什麽要殺我們?”陳豹疑惑地問道。
“因爲你們破壞了起義軍的名聲。”皮日休正色道:“你們打着起義軍的旗号,在當地爲非作歹,如果我是這夥人的首領,也會消滅你們。這樣做,可算是一舉兩得。”
“一舉兩得?”唐虎撓了撓腦袋。
“第一:得民心。第二:能夠得到王仙芝的重視。”皮日休道:“你們想,我作爲這七八個人的首領,辦事如此果決,王仙芝會不主意一下我嗎?”
“哦…”陳豹重重地點了點頭。
“可惜不知道那七八個人裏的頭兒是誰。”唐虎悶悶地說,“否則将來咱們得認識認識。”
“對,是個好樣的。”陳豹再次點頭道。
……
……
吃罷午飯,三個人大搖大擺,直奔宛朐縣而去。
可剛走出去不遠,皮日休突然雙眉緊鎖,似乎是被什麽問題困住了思緒。
但他并沒和兩個人商量,而是獨自思考,沉沉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