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兵已經被登州節度使薛崇調走了,那麽能留下來守宛朐縣的兵,他們是什麽貨色,就可想而知了。
那些官兵,皮日休不止一次與他們打過交道。交道多了,對這幫人也有了些了解。
這幫家夥,原本就是宛朐縣城裏的,歸縣裏管,牙将是他們的頂頭上司。在參軍之前,多是一些吃不起飽飯的人,有的是無地可種的懶漢,有的是遊手好閑的落魄戶,有的甚至是從山上跑下來的土匪。
這幫人到了軍隊,倒是能吃口飽飯。但俸祿卻很低,根本無法滿足這幫駐守在城裏的兵的日常開銷。因爲這幫家夥除了在城門口站崗,就交替着出去喝酒取樂。那麽沒錢怎麽辦?這幫人倒是有辦法,他們以各種名目,克扣出入城的百姓,榨取百姓的血汗錢。
因此,這幫家夥在百姓口中,從來沒有過好名聲。“好女不爲娼,好男不當兵”這句話在當時十分流行。
“才十個兵!”皮日休不禁暗自偷笑。
現在他手下有兩個能人,一個是朱溫,一個是二弟陳豹。憑借這兩人的武功,足以把那十個歪帶帽斜瞪眼的喽啰兵幹掉。可此時,他卻絕不能那樣安排。因爲他要在隊伍裏樹立威信,那麽就一定要親自帶領部隊,多打幾個勝仗才行。
等自己有了名聲,那時候再招兵,那幫新兵才會把他當“神”一樣看待。
至于尚讓給他安排的這些人,他可一點兒也不擔心。他早就想好:多給他們安排一些危險的任務,一定會消耗掉一部分,剩下一部分,找點毛病開除。如果這樣,最後還能剩下來幾個人,那麽這幾個人一定是精英了。再想辦法把他們調走,或者用他們交換幾個傀儡兵,也是不錯的。
想必,經過這一戰之後,孟絕海的部隊,不但不會損失,反而會增加。皮日休心中盤算,張歸霸的那一躺櫃含菌體,足夠他制造一千個傀儡。隻不過,他并不滿足而已。
“二弟。”皮日休把馬撥近,壓低聲音道。
“大哥!”陳豹察言寡色,小聲回應。
“據我估計,一會兒到了以後,那朱溫一定會快刀斬亂麻。以他的武功,我相信用不了一刻鍾,就能結束戰鬥。到時候,你一定要眼睛亮一點,千萬别放跑了一個人。”拍了拍陳豹的肩膀:“雖然我已經安排那些快馬和弓弩手,不過我并不相信他們。我覺得他們能力不行。關鍵時刻,還是要看咱們哥們的。不過你不必擔心,即使有人逃跑,我也已經提前把罪名按在了那幫快馬和弓弩手的身上。到時候我會狠狠地懲罰他們。”
“大哥,您太照顧二弟了。”陳豹有些激動地說。
“哪裏話來。照顧你,不就是照顧我自己嘛。”皮日休笑了笑,不在乎地道。
“對,咱們是一家人。”陳豹反而更激動了。
閑言少叙。
急行軍直奔西門。
西門口,還有好些難民,扶老攜幼,推着小車,扛着麻袋,好不擁擠,不時傳來男人的咒罵聲,老人的歎息聲,女人孩子的哭聲,一片亂象。
好多人拿不出錢财,隻能跪在地上懇求軍爺放行。軍爺們頤指氣使不理他們,隻是不停向人潮中觀望,仿佛是在難民中尋找——是否有窮苦的美女經過。
如果趁此亂世,低價娶個美女,豈不是讓人樂開懷。
門口太亂,似乎并不适合馬上動手。
白馬銀槍的先鋒官朱溫,果然放慢了行進的速度。仰頭四下看了看,忽而一愣,心道:“這裏怎麽有二十多個守城兵?”
再看看那些兵,不懈地冷冷一笑,“呵呵,二十多人又如何?今日,正是我朱溫大顯身手的時候。”
回頭看了看,跟在身後的九個人,雖然已經有些氣喘,不過依然精神十足,戰意濃厚。
于是命令道,“兄弟們,跟我上!”
“沖啊!!!”
瞬間,城門口亂成一鍋粥,難民們四散奔逃,一不小心有人摔倒,不時就人流碾壓過去。
戰争是殘酷的,森林法則是不講感情的。縱然皮日休不想見到這個場面,可他也沒有辦法,他總不能先把聚集在城門口的百姓疏散,再與官兵開戰。如果那樣做了,恐怕官兵比百姓跑得更快。何況他們還有兩匹馬。如果讓這兩匹馬跑到濮陽,通知登州節度使薛崇,那麽,營救王仙芝的計劃可就完全泡湯了。
一陣刀光劍影,人喊馬嘶,仿佛大地都在震顫。
亂戰之中,一匹白馬之上,一員銀槍大将,大槍飛舞,橫沖直撞。片刻之間,剛才還到處逡巡美女的軍爺,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一個不留!”殺得興起,銀槍大将咆哮一聲。
“一個不留!”九個先鋒兵,高聲附和。
……
前面已經開打,皮日休立刻拉住馬的缰繩,仔細觀望。
快馬和弓弩手已經開始行動。堵在城門口。
此時,皮日休也察覺到對方人數不對,立刻下令,讓陳豹兩側迂回殺敵。
“兩條腿跑的,不用管,但凡有騎馬的,一定要幹死。人不死,馬也得死!”
“是!”陳豹領命,催動戰馬飛奔而去。他身後跟着五個人,呼号亂叫揮舞着鋼刀,看起來也十分勇猛。
皮日休不禁感歎:真是有什麽将軍,就有什麽兵。那朱溫,如此勇猛。他所帶的士兵,各個都情緒激昂,熱血澎湃。陳豹那邊也是如此。
再看看自己……
忽而一回頭,看着那一臉無辜的傀儡小兵,傻傻地站在他的身後,微低着頭看着地面。看他那副蔫頭耷拉腦的神情,仿佛眼前的戰鬥與他毫無關系。
皮日休撇了撇嘴,“可我這裏…,是不是有點寒碜了…”
“大膽反賊!竟敢殺我官兵!納命來!!!”
就在皮日休以爲戰鬥即将結束的時候,突然,從城門外闖入一人,胯下一匹大青馬,手中一柄大号開山斧。
這是一條黑臉的漢子,體格照比唐虎小了一些,不過也是一員悍将。手持開山斧,左右輪起,竟然瞬間便砍死堵在門口的一名快馬,這時一名弓弩手突然發射,命中他的肩頭。他毫不猶豫,撥轉馬頭,竟直奔那弓弩手而去,手起斧落,一斧劈死弓弩手。
突然伸手,将肩頭箭矢拔下,拽出長弓,反手一箭,飛矢直奔朱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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