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抱着孩子走得急,趕到醫院已經滿頭大汗,時間也趕得巧,快到午時,這會子患者不多。挂完号, 來不及擦一把汗,一路小跑的找到門診室,嚴思勤抱着可可在醫生桌前的木椅上坐下,把前因後果詳細的跟醫生複述一遍,末了說道:“大夫,我們那的赤腳醫生說了,孩子頭頂的傷口太大需要縫針,還得打破傷風針,麻煩你給看看。”
“别急、别急,我看看。”大夫起身走到水龍頭處,把手洗幹淨,這才輕輕的解開石可頭頂的紗布。
“嘶!”趙良生一直沒有親眼見到石可頭頂的傷口,這會子,傷口一個個顯露出來,登時驚的趙良生倒吸一口氣:“我的老天爺,咋這麽大的口子。”傷口雖然已經止血,但一個個寸把長的口子咧如嬰兒的小嘴,雪白的頭骨清晰可見,這傷就是放在大人身上也不算是小傷,更别說可可這個才五歲多的孩子。趙良生心疼的心髒一陣抽痛,他雙眼微紅,狠狠的咬了咬牙,兩頰因爲力度過大直接隆起:方輝,咱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醫生将個個傷口檢查一遍,這才說道:“你們那裏的赤腳醫生手藝不錯,傷口處理的還算完美,的确需要縫針,不然任由傷口自己愈合,會給孩子頭頂留下疤痕,疤痕上面也不會再長頭發,影響美觀。”
一聽石可會成疤瘌腦袋,嚴思勤和趙良生急了,忙央求:“大夫,求求你,給俺閨女好好治治,可不能讓我閨女成了疤瘌頭。”
“放心、放心,等會我給孩子把傷口縫合了就沒事了,現在孩子還小,細胞的再生能力也很強,等拆了線,隻會留下一條細細的傷痕,時間長了就不明顯了,再說小女孩頭發長,等以後再紮上辮子,就一點都看不出來了。”醫生說着,麻利的在處方箋上寫下幾行字遞向夫妻二人:“我開好了,你們誰去交錢拿藥?”
趙良生急忙接過來:“我去,我去,孩他娘在這等我就行。”
不多時,趙良生抱着瓶瓶罐罐回到門診室,醫生戴上醫用手套,把該用的醫療器械都準備出來。
石可是不怕打針,那隻是針對紮屁股,打胳膊的小針頭,這會子眼睜睜的看着大夫把針、線,剪子等等一系列用具擺出來,小女孩心裏也發憷。石可害怕,那眼淚就控制不住的溢滿眼眶,眼見得豆大的淚珠子一顆一顆的滾落下來,掉到嚴思勤的手背上。
石可無聲的哭着,一直沒有發出聲音,直到帶着溫度的淚珠子掉到手背上,嚴思勤才驚覺孩子哭了,她急忙低頭,就見閨女臉上皆是驚俱,大眼睛裏滿是淚。
孩子這個樣子還不如哭出來讓大人心裏好受,五歲的孩子,強忍着害怕,不發出一點聲音才讓做母親的更心疼。
嚴思勤滿懷疼惜,将石可緊緊抱在懷裏,安慰道:“乖乖,不哭啊,一會就好了,一會就好了。”
石可輕輕“嗯”了一聲,這不發聲音還好,一發聲音反而憋不住了,石可哽咽着說了聲:“娘,我害怕。”接着開始嗚嗚的哭了起來。
“小朋友,不怕的,阿姨打針一點都不疼。”醫生雖然帶着口罩,但眼神溫和,聲音輕柔。
醫生阿姨舉着針越來越近,石可害怕的大眼睛盯着針筒,雙手緊緊抓住嚴思勤的衣襟,她想跑,但是嚴思勤抱的緊她動不了,她終于理解了大哥和小哥爲什麽怕打針,的确是很吓人啊。
趙良生也上前幫忙,他捧住石可的腦袋不讓她動,石可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大夫走到她跟前,然後腦袋頂一涼,是醫生在消毒,接着感覺有個針紮進了頭皮裏。
本來石可馬上就要崩潰了,她以爲會很疼很疼,會比在木子阿姨那裏處理傷口還要疼,可沒想到根本就沒有多疼,還沒有那次大螞蟻咬的疼呢,有點熱熱的感覺,真不是太疼啊。即将沖出口的哭聲瞬間憋了回去,眼淚也漸漸的收住了,還跟讨了大便宜似的咧嘴笑了一下,跟嚴思勤說:“娘,我不疼。”
大夫這一針打的是麻醉藥,針尖上都帶着藥水,當然打到皮膚裏面不會太疼。
嚴思勤哪裏知道啊,看石可一臉懂事的讓人心都要碎了,那麽大的口子,又打了好幾針怎麽會不疼,我可伶的閨女,一句“娘,我不疼。”竟将嚴思勤的眼淚引了出來。
打完麻藥,又在石可的手腕處做了破傷風皮試,稍等了一下,感覺藥效到了,醫生先用刀片将石可頭頂的頭發都刮了個幹淨,這才穿針引線将傷口全部縫合起來,收完最後一針,醫生由衷的誇贊:“小朋友,真堅強。”
說真的,這個孩子一直一動不動的配合大夫,沒有撒潑哭鬧,在她接診的這個年紀的孩子當中真算得上是很乖了。
醫生用紗布将石可的小腦袋上的傷口一一包住,跟夫妻兩個說:“一共縫了22針,小一點的傷口我也給縫上了,一個禮拜來拆線,這是消炎藥,一天三次,一次一片别忘了吃,回去記得注意衛生别沾了水,飲食上注意别吃魚、蝦、芫荽等發物就行。”說完,又擡着石可的小胳膊,在剛才做皮試的地方看了看,确定沒有過敏反應這才在前臂内側的注射了破傷風針劑。
“行,我記住了,大夫。”嚴思勤還是不放心,她看看石可的頭頂,憂心的說道:“我閨女真的不會成了疤瘌頭吧。”
石可頭頂處的頭發已經全部剃光,就剩下腦袋周圍有一圈頭發,這要是真成了疤瘌頭那可怎麽好,等孩子長大知道俊了的時候,她該怎麽跟孩子說。
“你們就放心吧,我專門用的小針,傷口對的也齊整,保證給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小閨女。”
“那就好,那就好,謝謝大夫,謝謝大夫。”兩口子吃了定心丸,心中暫且安定,這才千恩萬謝的告别大夫。
離開醫院,看看天,正午的太陽就挂在頭頂,時間肯定不早,大壯也早就放學,回家做飯鐵定是來不及了,再說三人也都餓了,趙良生就跟嚴思勤商量:“晨他娘,咱今天不回家吃了,我帶你們娘兩個下館子去中不?”
“中啊。”嚴思勤說道:“正好買點好吃的給咱閨女補補。”
“來,我抱着。”趙良生接過石可,大手在閨女的臉頰上輕輕的一捏:“爹帶可可吃好吃的去。”
“嗯。”石可輕嗯一聲,乖乖的點了點頭。
說真的,趙良生很少下館子,平時來城裏賣菜、賣雞蛋的基本上都是自帶幹糧,也就是有時候水喝完了,幹糧又太幹,他會到小吃攤上花五分錢買一碗鹹湯就飯吃。
大衆飯店,看着大衆這兩個字就叫人安心,這個飯店肯定價格實惠,就它了。
不大的門臉,門上面挂着擋蒼蠅的塑料珠簾,劃開珠簾,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50來平方的面積,滿滿登登的放了好幾張桌子,正是吃飯的點,差不多都坐滿了人,趙良生滿意的點點頭,暗忖自己來對了地方。
這個去飯店吃飯,就是要去熱熱鬧鬧人多的地方,但凡人少或沒人光顧的飯館,要不是口味不行,要不就是有其他的原因。
門口有一張高桌,看樣子是吧台,後牆上面挂了一個小黑闆,上面全是菜品和價格,吧台後面坐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白胖中年婦女,看樣子是這個店的老闆,聽見響動,老闆擡起頭,見有新顧客上門,急忙站起來,臉上瞬間堆上熱情的笑容:“大哥,來了,幾位呀?”
“就我們三個。”
老闆拿着一個本子從桌子後面繞出來,引領着一家三口往裏走:“來,大哥,你們坐這張桌子。”
三人坐定,老闆招呼夥計給上了茶水。
一家人還真渴了,趙良生一杯茶水下了肚,舒服的長籲了一口氣問道:“老闆,你們家啥做的最好吃。”
“我們家啥做的都好吃。”老闆一手拿着本子一手執筆說道:“就看大哥你們想吃啥了。”
“哦…想吃啥?” 趙良生問向石可:“可可,你說你想吃啥?”
“啊?”石可正就着嚴思勤的手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水,聽爹問她想吃啥,她看向趙良生,大眼睛一閃一閃的裏面全是茫然,她哪裏知道想吃啥,平時都是娘做什麽她吃什麽。嚴思勤也是個巧的,爲了照顧好一家人,天天都是變着花樣做飯,不能說雞魚肉蛋天天都有,但孩子們在吃這方面絕不缺嘴。
趙良生見石可這個表情就知道問了你白問,他又把目光轉向嚴思勤:“孩她娘,你說你想吃啥?”
“吃啥?”嚴思勤看看石可的頭頂,問老闆:“老闆,你看我閨女傷着了,有什麽補充營養的?”
“哎呦!”老闆歪頭看了石可一眼,滿臉同情的說:“剛進門見你家小閨女包着頭,我沒敢問,那你們有需要忌口的東西沒有?”
“有,大夫說了,不能吃發物,魚、蝦什麽的都不能吃。”
老闆略一沉吟說道:“這補充營養的東西可多了,要不這樣,你們來份紅燒排骨怎麽樣?配上米飯,小孩子都喜歡吃,營養也好。”
“行,那就來份紅燒排骨。”趙良生見老闆在本子上記菜名,又問道:“多少錢?”
“一塊五。”
“啥?這麽貴,肉才多少錢一斤呀。”嚴思勤咂舌。
“呵呵,大妹子,賬不能這樣算,東西買回來,我們還得加工,油鹽醬醋柴都得用,還有員工工資,我們不掙一點這個店怎麽才能維持下去,再說,我們家算是最便宜的了,你去别家看看,沒有二塊錢都拿不下來。”
趙良生也覺得不便宜,豬肉才7、8毛錢一斤,一份紅燒排骨就殺下二斤豬肉去,心說這還是大衆飯店的價格,那不大衆的店肯定也便宜不了,不過,既然下飯店了就不能嫌飯店的東西貴,他擺擺手說道:“沒事沒事,還有什麽菜?大人吃的,你看就我們三口人,太多了也吃不了。”
老闆也是個實誠人,根本也沒想着隻推銷貴菜,她也是站在消費者的立場上想問題,接着說道:“咱店裏的菜量大,不然你們再要一份醋溜土豆絲或芹菜炒肉絲,兩個菜三口人吃正好。”
“土豆絲多少錢?”嚴思勤率先問道。
“三毛。”
“芹菜炒肉絲呢?”
“五毛。”
“那就來個醋溜土豆絲吧,一聽名字就開胃。”
“好嘞。”老闆刷刷的記下菜名,又問:“主食吃什麽?”
“那就米飯吧,你剛才說的配米飯吃正好。”
老闆轉身将菜單遞給窗口,嚴思勤趕忙又交代一句:“老闆,菜裏别放芫荽。”
菜上的挺快,也沒等多長時間菜飯都上了上來,還真别說,大衆飯店這個菜炒的實在是好,怪不得店裏有這麽多的客人,先說這個土豆絲,雪白的土豆絲配着鮮紅的甜椒絲,顔色搭配好看,放到嘴裏一嘗,脆脆酸酸極是爽口。再看紅燒排骨,棕紅色的濃汁裹着一塊塊排骨,遠遠的,濃郁的醬香味就直往鼻子眼裏鑽,别說吃上一口了,光看一眼就讓人口水直流,食欲大增,排骨是混着土豆塊一起炖的,土豆已經炖的透面,沙沙的土豆混入排骨的汁水,沙糯的湯汁拌入米飯中,每一口都能讓人幸福的恨不得把舌頭都吞到肚子裏。
石可吃了一口,香濃的味道把小姑娘幸福的眼睛都眯了起來,她接連啃了兩塊排骨就不啃吃了,嚴思勤不解,又夾起一塊放到石可的碗中:“乖乖,咋不吃了,多香呀!”
石可明明一臉的想吃,偏還搖搖小腦袋戀戀不舍的樣子:“給哥留着。”
這是有好吃的還想着哥哥們呢,這孩子,真是懂事的讓人心疼,嚴思勤一臉慈愛想摸摸石可的腦袋,還沒放上去你那一腦袋上的傷口,讓她直接手掌下移放到閨女的後腦勺上:“乖乖,你吃你的,你看這麽大一碗,咱吃不了,少不了你哥他們的。”
“哦。”石可放心了,敞開了肚皮,小孩子飯量不大,不一會的功夫,石可的小肚子就吃個溜圓,嚴思勤也邊吃邊誇:“這一塊五花的不虧,你看人家這味道,你說咱咋做不出這味來呢。”
這大衆飯店确實是實惠,一家人都吃飽了,排骨還沒有吃完,一來的确是飯店的菜量大,二來嚴思勤和趙良生刻意沒有多吃,這麽好吃的味道,家裏還有兩個兒子沒有吃到,做父母的心裏過意不去,想着給兒子們帶回去都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