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二個多月了,按理說早該去上戶口,王英催了好幾回,石大勇一直借口孩子小沒有去,其實石大勇心裏有個小九九,還是瑞民的事,你說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一天到晚的沒事幹,除了吃就是溜,老這樣下去也不行呀,石大勇想:要不我到隊裏跟管戶籍的李振漢商量商量,三兒暫時不上戶口,讓瑞民頂名先把戶口轉過來,三兒的以後再想辦法。
雖說想想是閨女,那也是自己的親生孩子,也就是剛見面那幾天自己不喜,慢慢的孩子越長越大,變成嬌嫩可愛的小囡囡,石大勇瞅瞅自己的孩子,再瞅瞅别人的孩子,心裏比了比,還是認爲自己的孩子好。
這一想要不給孩子上戶口,讓孩子當黑戶,石大勇就覺得心裏欠這個孩子的,不由的就想補償她,平時也抱抱孩子,親親孩子,尤其是想想長的個高挺的大鼻子,家裏人誰的鼻子都沒有那麽高大,唯有她姥爺的鼻子是這個樣子的,偏偏連王英都沒有随了父親的大鼻子,而是找了母親的鼻子去随,這個隔代遺傳來的鼻子當真是太不容易了。
石大勇隻要一會到家,就先去看小閨女,嘴裏還念估着:“親親我的三大鼻子。”時間長了,但凡石大勇回家抱想想,想想都主動揚起小臉,讓爸爸親自己的大鼻子。
石大勇懷裏揣了一條煙,找了個機會,瞅李振漢一個人在屋的空,他敲敲門進去了:“李主任,忙着呢?”
李振漢原來在單位裏主要是負責戶籍管理,還有工會上一些事,事不多,挺清閑的,但現在不行了 上面來了新任務,計劃生育,這個工作挺難的,怎麽想都是得罪人的事,上面說了,一對夫妻一個娃,那可不好管,就隊裏那個石大勇,兒子迷,生仨閨女了,你說要把他計劃了,他能願意?我看懸!
真是s東人不撐念估,剛想到石大勇,石大勇就到了,李振漢一看石大勇,就知道他來找自己幹什麽的,他家三閨女生人這麽多天了,肯定是來給孩子上戶口的,李振漢想我一會兒要怎麽跟石大勇提提這個計劃生育的事,他都生仨了?那是嚴重超标,哦,雖說丢了一個,那兩個他也超了一個呢。
“大勇啊,來來來,我正想去找你來。”李振漢東北人,大嗓門,爽朗熱情,他忙把旁邊的椅子拉開,邀請石大勇坐下。
咦?主任咋恁熱情,跟有事求我似的。石大勇心中思忖着把煙掏出來,就往李振漢懷裏推:“主任,我在外地買的,好煙,你嘗嘗。”
“不要!不要!你那麽客氣幹啥?”李振漢急忙往外推,開玩笑嗎,這要是收了石大勇的禮,計劃生育的事還怎麽啓齒?
你不要能行嗎?你不要我怎麽求你辦事,所以這煙石大勇一定是要送出去的:“主任,你聽我說,這煙是新産品,賣煙的人說了,濃香型,手工搓制,買的人多,不好買,我這是專門求别人稍來的,你幫我嘗嘗是不是和傳的一個樣?”
李振漢原來也是一線上的老司機,跑長途的時候全憑香煙提神呢,時間長了,把自己養成了老煙槍,煙瘾大的很,後來年紀大了,轉了後勤,家屬又管的嚴,煙瘾這才小了點,雖說煙瘾小了,看見好煙那也是心癢癢的很。
“那我就抽一根嘗嘗?”李振漢瞅瞅香煙,有些眼饞。
“嘗嘗,嘗嘗。”石大勇幫李振漢把煙撕開,掏出一盒,剩下的順手放到了李振漢的辦公桌上。
兩人一人點燃一支煙,齊齊吸了一大口,李振漢眯着眼品了品,片刻,咂咂嘴,誇道:“别說,還真怪香。”
“嗯,香。”石大勇嘴連吧唧好幾下:“是不錯。”
“大勇,來找我是爲了給你家三兒上戶口的吧,多大點事啊,你說一聲不就完了,還買啥煙啊。”李振漢叼着煙,把戶籍本拿出來,擰開筆蓋準備寫字。
石大勇苦笑一下:“不是給三閨女上戶口,不過差不多,也是戶口的事。”
李振漢将煙叼到右嘴角,徐徐上升的煙霧正好薰到右眼,薰得他眼睛熱辣辣的,光想淌眼淚,他半眯着右眼,疑問的目光看向石大:“嗯?不給孩子上戶口,那還有什麽戶口上的事?”
“李主任,老大哥,你可得幫幫我,不然我要愁死了。”石大勇夾着香煙,一連抽了好幾口。
看石大勇這一腦門子官司,一看就不是小事,李振漢思忖了一下,剛收了人的煙,也不好意思一口回絕,他小心翼翼試探:“要不?你說說,我聽聽?”
你願意聽就好,隻要不是一口回絕就有希望:“還不是我兄弟,就在我家住着的那個,我四兄弟。”
“知道知道,怎麽了?”
“唉!”石大勇重重歎了口氣:“我爹當年走的時候,把家交給我了,我也答應我爹了,家裏的事我都問着,哥你也知道,我老家窮,尤其是這個弟弟,小時候有病,我爹沒錢給他治,落了後遺症,秃頭,找不上媳婦。”
李振漢恍然大悟:“我說呢,咋不管啥時候見你兄弟他都帶着帽子。”
“就因爲這,我爹覺得自己欠他的。”
李振漢歎息:“當老的的心,不容易呀!”
“誰說不是來,這不讓我把他接出來,想讓我在外面給他找個工作,說是有了工作好說媳婦。”
“那這個事可不好辦,他是農村戶口吧,他農村戶口的話你找我我也幫不上忙啊,我也沒那個權利給人辦農轉非呀!”李振漢兩手一攤,遺憾的說。
“主任,老大哥。”石大勇又給李振漢上了一顆煙,劃了火柴點燃:“您就幫兄弟我想想辦法,有别的路子沒有?”
“我想想啊。”
“主任,你看這樣行不?”石大勇問道:“我家三兒不是還沒上戶口呢嗎,就讓我兄弟頂上,孩子反正還小,先不慌。”
“你是這樣想的呀,大勇,那不是一回事,你家孩子上戶口那是正常上報,你兄弟二十多歲的人了,頂新生兒的名義上報那也太假了吧,報不上去啊,你也知道,我也就是把戶籍給你填上,資料還得報到處機關去,由他們審核,别說處裏審了,在我這一搭眼我就能看出來不對,處機關的人文化水平都比我高吧,指定通不過呀!”
原來是自己想簡單了,那怎麽辦?石大勇來愁了,之前的那點小希望又破滅了。
見石大勇不吭聲,李振漢趕忙把自己要找石大勇的事說了出來,他有些爲難,先嗯了一聲:“嗯,那個啥,大勇,我正有事找你呢。”
“啥事?”
“最近你也聽咱隊上的廣播了吧。”
“聽了,咋了?”石大勇有些莫名,廣播怎麽了?
“最近宣傳的計劃生育政策你也知道呀,一對夫妻一個孩。”
“哦,怎麽了?”
這人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李振漢就覺得石大勇是裝不懂,他又不能揭穿他,奈着性子繼續說:“大勇,你都生仨孩子了,按國家規定,是不能再生了。”
“你說啥?”石大勇有點炸毛,他嚯的起身:“老大哥,你可不能計劃我,我還沒生兒子呢,你要是把我計劃了,我就成絕戶頭了,以後我在别人面前還擡頭不擡?”
意料之中,就知道石大勇是這個反應,李振漢也跟着站起來,手搭在石大勇的肩上往下按了按:“你别急呀,坐下說、坐下說,大勇同志,我跟你講,這個計劃生育政策不是計劃誰不計劃誰的問題,這是我國制定的一項基本國策,不是單單針對某一個人,是全國人民都需要響應的,再則,不是說了嗎,女兒也是傳後人,什麽絕戶頭不絕戶頭的,多難聽!”
“你不用給我講大道理,還說女兒也是傳後人,她們傳的是她婆婆家的後,又不是傳我的後。”石大勇一擺手:“反正我兒子沒生出來之前,你不能計劃我。”
“那可不行,你的意思是還得生老四,老四要還是丫頭你就得生老五,一直到生出兒子爲止?那你要是一直生丫頭怎麽辦?”
“我呸!老大哥你可不能咒麽我,我這仨丫頭都急得滿頭疙瘩了,你還讓我一直生丫頭,你說這話可不地道啊。”
平時也沒覺得石大勇這麽擰筋呀,怎麽今天交流的這麽費勁,李振漢也不抽煙了,端起大茶缸子咕咚咚的下了半茶缸子水,一抹嘴說道:“我就是打個比喻,比喻你明白不?”
“明白,比喻誰不明白?”石大勇瞪着眼,梗着脖子強辯:“不就是逮條蚯蚓說長蟲,見隻家雀道鲲鵬嗎,但是你拿我做比喻,一直生閨女沒完就不對,人還說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來。”
李振漢被石大勇憋的噗呲噗呲的,一時詞窮,竟不知道該用什麽語言來反駁他,幹脆直說:“局機關下通知了,對違反計劃生育的同志,一經查出全局通報,降工資。”
通報?降工資?石大勇心裏暗忖通報我倒不怕,降工資可不行,嘴上卻仍不在乎:“李主任,你别吓唬我!我跟你說吧,别說全局通報了,你就是滿隊裏貼我的大字報我也不能不生兒子!”
這個二皮臉,軟的不行,硬的不行。千難萬難,計劃生育頭一難,出師不利呀,這塊大石頭不啃下來以後怎麽開展工作?
李振漢蹙着眉頭考慮了一瞬說道:“這樣吧,你隻要聽黨的話,跟黨走,配合着把計劃生育這個工作做好了,你兄弟的戶口問題,我和你一起想想辦法。”
這就是有門喽,先不說計劃生育的問題,那個以後再說,至于以後生不生那不是自己說了算?石大勇精着呢,他急忙一口答應下來:“什麽辦法?老大哥你要是真能把我兄弟的戶口問題解決了,我就聽你的話把自己計劃了。”
哦,聽話就好,李振漢還當真給石大勇出主意:“大勇,你得先想辦法把你兄弟的戶口轉成非農業,轉完後遷出來我想辦法接收,至于你家三兒,戶口我先給你報上,這樣行不?”
一看有門,石大勇想趁熱打鐵,趕緊回家問問娘,老家有什麽親戚能幫上忙把瑞民的戶口給辦成農轉非,他忙說道:“這樣啊,那行,我回家問問,那麻煩你先記上,我家三兒叫石想,十一月二日生人。”
再三謝過李振漢,石大勇急急忙忙的往回走,邊走邊怨怼自己:我這倒黴催的,花錢找上門來挨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