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陸陸續續有人回來,王英更是坐不住,好在自己家就靠路邊,索性直接拎了個小闆凳每天就坐在家屬院大門口等着。
石大勇急于趕路,天都黑透了才找個旅館休息,第二天早上更是起的早,迎着朝霞就動身,小孩子覺多,上車沒多久石可又躺在座位上睡着了。
張強可累壞了,長時間的一個姿勢再加上精神高度集中,讓他的身體有些吃不消,他一直跟着石大勇車後面,石大勇不休息他也不能停車,隻能咬牙硬跟。
中午,途徑廣平,石大勇在路邊緩緩停下,準備吃點東西再走,終于能歇一會兒了,張強急忙把車停在他後面,跳下車來,“嗯~”他使勁伸展了一下身體,又按着後腰連搖好幾圈,苦着臉與石大勇站在一處,“大勇,不行啊,太累了,吃了飯我可得好好歇一會兒。”
石大勇腦子還在亢奮之中,真沒有感覺到有多累,不過張大哥一臉疲态,看來是累着了,他懷裏抱着石可,呵呵笑道:“行啊,反正今天能到家。”
“張大哥,你想吃什麽?”石大勇打量着路邊的門市,準備找個飯店歇歇腳。
“我随便,吃什麽都行,可可你想吃什麽?”張強問還趴在父親懷裏的石可。
石可打個呵欠,胳膊圈在石大勇的脖子上,将小臉轉過來,“伯伯,我想吃包包。”
“吃包包呀,那行,大勇,找個水餃店,下點餃子吃就行。”
石大勇本來還想找家面館,下三碗面條得了,聽閨女說要吃餃子,立馬改了主意,“走,吃餃子去!”
找了個小飯館,三人下了一斤二兩餃子,吃完飯,石大勇起來要去結賬,被張強一把按住,“我來結吧。”
當時石大勇把三百塊錢都留在趙家他是親眼看到的,後來他又請大家吃了一頓飯,估計也花了不少錢,工地這邊隻發補助款,也就是一個月六十塊錢,算起來,石大勇兜裏也沒幾個子了。
這一路張大哥都這麽照顧他,石大勇有些過意不去,“我來,我來,也沒多少錢。”
“行了,别跟哥争了。”張強說着,直接掏錢遞給老闆。
“張大哥……”石大勇喃喃的叫了一聲,兩家關系這麽好,他也不能老把謝字挂在嘴邊,顯得外道,隻有默默的記在心裏,有情後補吧。
“走吧。”張強走在前面,“我得去車裏眯一覺兒,你爺倆是睡一會還是去溜達溜達?”
可可睡了一上午,哪裏還能睡得着,自己也不困,石大勇低頭看看精神十足的閨女笑道:“你歇着吧,我帶孩子轉轉,一會兒回來叫你。”
父女倆個信馬由缰,順着街道走了一圈,小城不大,中間有一條小河,河邊全是垂楊柳,有台階連接河邊,與水相接的地方還擺着一塊大青石闆,看樣子是浣洗衣物的地方,水清澈見底,隔着老遠就能看見一群群遊動的小魚。
石大勇喜歡水,小的時候唯一的娛樂活動就是釣魚,後來參加工作,光爲一家人的生計忙了,哪裏還有空去釣魚,沒事的時候,他經常與王英憧憬,“等咱們老了,退休了,咱就回老家,沒事我就帶孫子和外孫們去釣魚。”
難得的閑暇時光,石大勇領着石可下了台階,找了塊幹淨的地方坐下,脫了鞋,光腳伸到水裏,冰涼的河水沁人心脾,頭頂是一片綠茵,絲縧随着微風輕輕擺動,置于其中,全身心都有了放松的舒适感。
石大勇微眯了眼睛,感受這秋日午後的溫暖惬意。
“嘻嘻嘻,爸爸,小魚來咬我的腳。”石可被小魚叮得腳癢癢的,她擡起小腳高興的前仰後合。
“敢咬我閨女,看爸爸幫你抓它們。”石大勇寵溺的摸摸石可的腦袋,挽起褲腿,蹑手蹑腳站在河邊,雙手合攏準備抓魚給閨女玩。
說實話,做爲自己的第一個孩子,石大勇還沒專門帶石可出去玩過,他甚至還想把大閨女當成家庭主要勞力來培養。
記得那時候可可才四歲多,石大勇駐勤回家,一身的工作服上全是厚厚的油污,王英實在是看不過眼,嫌棄的催促他道:“你看看你衣裳髒的,趕緊脫下來,我去洗洗。”
石大勇是脫了,但他沒有交給王英,而是沖妻子擠擠眼,喊道:“可可,過來,你幫爸爸把衣裳洗了。”
可可登時傻眼了,她還從來沒有洗過衣服,别說爸爸的大衣服,就是自己的小褂子,她都沒有洗過,爸爸的衣服又厚又沉,她拎都拎不動,哪裏有力氣去洗?
石可求救的看向王英,“媽媽。”
“别喊你媽,你這麽大了也該幫媽媽幹點家務活,去,拿盆去吧。”石大勇假裝繃着臉,眼裏卻帶着笑,警告王英:我教育孩子,你不許多說話。
沒有後援,石可隻好屈服在爸爸的淫威之下,委委屈屈的拉過家裏的大盆,費勁将爸爸的衣服拖到盆裏,又撅着小屁股把大盆拉到外面的水管下面,學着媽媽的樣子打開水龍頭,将衣服浸濕,下一步就是搓了,哪想到衣裳濕透後更是沉,她是拎又拎不起,搓更搓不動,衣服洗不幹淨,她連家也不敢回,直接站在外面哭了起來。
自從可可丢後,石大勇每每想到這件事,就覺得對不起孩子,可可那麽小,疼都疼不過來,自己怎麽就想着要鍛練孩子了呢。
爺倆個在河邊玩了一會兒,算着時間差不多了,石大勇才帶着石可回去,離車大老遠,張強震天響的呼噜聲就傳了過來。
“還沒睡醒呢。”石大勇嘀咕一句,敲敲門,“張大哥,不早了,該起了。”
張強睡的正沉,石大勇一直喊了好幾聲才把他叫醒,他翻身坐起來,迷迷瞪瞪的問:“嗯,幾點了?”
石大勇看看腕表上的指針,“快兩點了,走吧,再耽誤下去怕是到家就要黑天了。”
“哦。”張強用毛巾抹了一把臉,等自己完全清醒了才說道:“走!”
遠遠的看見家屬院的輪廓,石大勇的心情就越發激動,他先是按了一下喇叭,然後指着前面問石可,“可可,你還記得咱家不?”
那裏能不記得?魂牽夢萦的地方,想當年這一片石可都跑遍了,左邊的土崖是她最喜歡去玩的地方,一到夏季上面就有好多知了猴,晚上她會抱個罐頭瓶和小朋友一起去抓,上面還有果子,野杏,毛桃,柿子,核桃什麽的好多種,想到野杏,石可還心有餘悸,要不是自己去摘杏子,還碰不到老妖怪,以後再也不去摘杏了。
“記得。”石可轉着腦袋看着周圍熟悉的環境,突然,她看見她看見家屬院門口站着一個人,是媽媽,錯不了,她激動的喊了一聲:“爸爸,媽媽在那裏!”石可猛的站了起來,她趴在擋風玻璃上,緊緊盯着愈來愈近的王英不放。
石大勇也看到了,他又按了兩聲喇叭,自己則把腦袋探出車窗,拼命的喊:“英子,我回來了,我把咱閨女帶回來了,。英子”
王英本來是坐在闆凳上,手裏做着針線活,不時的擡頭看一眼路過的汽車,石大勇按第一聲喇叭的時候她聽見了,擡頭看看來時的路,發現有兩輛汽車越來越近,她有預感,這其中一定有大勇的車,她急忙将針線放到筐子裏,自己站起來,手搭涼棚看過去。
果然是大勇!王英看見石大勇在向她揮手,還聽見大勇說把閨女帶回來了,王英迎着車輛拔腿就跑。
“吱――”石大勇一個腳刹,将車穩穩停在王英面前,“英子,你快看,可可,我找到可可了。”
副駕駛上那個小人兒,分明就是她朝思暮想的閨女,淚水就哪樣猝不及防的湧出了眼眶,“可可。”她不等大勇下車,急急的跑到側面,拉開副駕的門将石可接下來,照着可可的屁股打了兩巴掌,“你這孩子去哪了?知不知道吓死媽媽了!”然後将可可緊緊抱在懷裏,“我可憐的孩子,你可回來了,想死媽媽了,嗚嗚……。”
“媽媽,媽媽,哇……”熟悉的懷抱,熟悉的味道,真的是媽媽,母女兩個就在大街上抱頭痛哭。
哭聲驚動了院裏的人,有人出來探着頭往這邊看,“呀,真的是可可回來了!”老劉嫂驚呼一聲,急忙了跑過來,“可可,真的是你呀。”
崔雲香也聽到了,急急忙忙的往這邊跑,“我的老爺皇天來,可可可回來了。”
石可還記得崔雲香,她抽噎着叫了一聲:“崔娘。”
“哎!可可還記得我來。”崔雲香擁着娘倆往院子裏走,“大妹子,咱家去,别在大路上哭。”
王英腦子裏沒别的,全是她失而複得的閨女,她緊緊的抱着石可不松手,本能的随着崔雲香的腳步走。
更多的人圍了過來,“可可長成大閨女了呀。”
“那可不,八歲多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一直把娘倆個送到屋裏還都舍不得走。
人太多,直接把石大勇擠到一邊,注視着人群中的娘倆個,石大勇眼前模糊一片,等衆人都走了,他跳上車,将車開到大門口,把自己臉上的淚擦幹淨了才開始往下搬行李。
孫秀芳抱着石念分開人群,問哭的正在打嗝的大孫女,“可可,你還記得奶奶不?”
“奶奶。”石可叫了一聲,又看向她懷裏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奶奶,這是我弟弟嗎?”
“哎!”孫秀芳答應着,“是你弟弟,念念快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