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前還有二件事必須要做,下午的時候王英去了石可的學校給她辦了轉學手續,然後又回到了單位去找任秉鋒。
王英站在任秉鋒辦公室門前想了想,還是禮貌的敲了敲門,“邦!邦!邦!”
“請進。”順着門響任秉鋒擡頭望去,看見王英,客氣的站起來,“王英同志啊,家裏都收拾好了嗎?”
王英有些局促,“隊長,都收拾好了。”
任秉鋒臉上保持着慣有的溫和,“那行,明天我派人過去,東西一輛車能拉了嗎?拉不了我派兩輛車過去。”
自己那些家具哪裏用得着兩輛車,王英忙說:“一輛就行,不用兩輛。”
任秉鋒颔首,“那明天我派幾個人去幫你搬家,上午九點行不?”
“行行。”王英忙答應着,“謝謝隊長了。”
“你調令開好了嗎?”任秉鋒提醒道:“你要是沒有調令那邊可不接收。”
王英連連點頭,“開好了,昨天就開好了。”
事情都說完了,王英卻沒有立即轉身離去,她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任秉鋒有些疑惑,他不解的問道:“王英同志,你還有事嗎?”
“隊長。”王英抿抿唇,“明天我就要搬走了,有自從大勇走後,我們家的事沒少給你添麻煩,所以我今天也是專門來感謝你的。”
任秉鋒笑着擺手,“看你說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難爲你還記在了心裏,你就别客氣了,去了新單位好好幹,哦,我分到處機關了,你以後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也可以到處裏來找我。”
說話間,陸陸續續來了好幾個人來找任秉鋒彙報工作,王英看隊長挺忙的,也就告辭了,“謝謝任隊長,您忙着,我就先走了。”
第二天,石可沒有去上學,兩個妹妹也沒有去幼兒園,早上起床,王英把被褥都卷了起來,吃過早飯,熄滅爐火,将爐子放到一邊涼着。
自從知道隊裏要解散,所有的人都要分流,瑞民才徹底對王英死了心,他有工作拴着,又不能跟着王英走,昨兒個,瑞民回家了一趟,看着一屋子的狼藉,他呆了一會兒就會單位了,說是第二天早上過來幫忙搬家。
王英婉拒了,告訴瑞民單位裏面會有人過來幫忙,你要是忙就不用過來了,不能耽誤了你的工作。
瑞民聽了也就“哦”了一聲,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也沒有明确的表明來或是不來。
将近九點,一輛解放汽車停在了王英家門口,從後鬥上跳下來四五個小青年,司機王英認識,張斌,小夥子剛上班的時候分到了大勇的小隊裏,大勇帶過他一段時間,所以大勇經常開玩笑說這是他半個徒弟。
張斌是單身職工,沒有家的牽扯,常年在外面駐勤,石大勇的追悼會他回來了一趟,後來就很少見了。
張斌從駕駛室跳下來,對王英說道:“嫂子,都收拾好了嗎,我們來幫你搬家。”
對于張斌王英感覺比較親近,她笑笑,“收拾好了,張斌你分到哪去了?”
張斌站在門前,往院子裏面看了看,“嫂子,我分到邯鄲了,隊長說讓我們這些沒成家的小青年最後一批走。”說完手一揮,領着幾個小青年往屋裏走,“兄弟們,準備幹活了!”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幾個大小夥子一陣忙活,一會兒的功夫東西就全裝到了車上。
王英站在屋門口,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房子,這是她和大勇的第一個家,說實在話,王英心裏還是戀戀不舍的,她環顧着整個房間在心裏說道:“大勇,你的魂靈還在家裏嗎,咱們要離開這個地方搬家了,你如果在,就跟我走吧。”
王英傷感的在門前靜默片刻,這才擦擦濕潤的眼角,扶着孫秀芳上車,駕駛室小,她們家人多,都坐在架勢室裏根本不可能,王英就讓孫秀芳帶着三個小點的孩子坐在裏面,她和石可在後車鬥裏找了個地方擠了進去。
眼看着車都要開了,也沒見到瑞民的身影,對于瑞民王英是眼不見心不煩,他不來更好,孫秀芳心裏卻不太高興,她這個當老娘的都要走了,做兒子的都不來送一送嗎?
好在現在已進入六月,天氣越來越熱,王英帶着石可找個背風的地,她把石可抱在自己懷裏,一路上也沒感覺到冷。
行駛三個多小時,中午十二點多鍾王英她們到達了目的地。
王英感覺到車身猛的一頓,她忙從藏身處站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剛剛建好的院落,她們的車正停在大門口處,王英扶着車幫四處打量一翻,這裏占地大約有二十多畝,東西數有五排房子,南北查是六排。
“嫂子,到了。”張斌從車上跳下來介紹說道,“這就是新家屬院,等報完到才能知道分到哪排房子了。”
“哦”,王英新來乍到,還不知道東南西北,哪裏知道往哪裏去報道,她眯着眼睛擡頭看看挂在正頭頂的太陽說道:“時間不早了,咱們先找地方吃飯,吃完飯去報到,看那間房子是分給我們的,到時候才能卸車。”
張斌按按肚子,“嫂子你不說我還不覺得,你一提吃飯我還真覺得餓了,我知道食堂在哪,我帶你們過去。”張斌說着重新跳上車,将車掉了個頭,拉着一家人向另一邊的一個大院駛去,看他那熟門熟路的樣子,肯定不止來了一回兩回了。
到處都是新建設的痕迹,遠處是尚未完工的廠房,近處是砌了一半的院牆,地面上新挖的排水溝還裸露着新土,還有那間隔數米就插着的彩旗,無不述說着這是一個新生的,充滿了朝氣的新單位。
正是吃飯的時間,遠遠的看見前方一處建築物前有許多人端着飯碗進進出出,不用猜,這就是食堂确定無疑。
張斌将車停在不遠處,他率先跳下車,對着後車鬥喊了聲,“嫂子,到了。”說完打開副駕駛的門,先将三個小的接下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扶着孫秀芳,唯恐老人家摔着了,“嬸,你可慢點,看準了再落腳。”
王英從車上翻下來,站穩腳跟後向前看去,食堂人很多,但基本上都是陌生人,王英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個熟悉的人,崔雲香家是前天搬來的,如果沒有來食堂吃飯的話,想必家裏已經收拾好了,也不知道他們家是在哪排房子裏面,要是兩家能做了鄰居就好了。
饒是這兩天來報到的新人太多,王英帶着婆婆和四個孩子進入食堂的時候還是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張斌這兩天來得勤,食堂的人已經和他認識了,隻見一個胖胖的大姐握着飯勺子和他打招呼,“小張師傅,你又來送人了?”
“哎呦王姐。”張斌登時臉笑成了一朵花,他領着王英一家人就往他喚作王姐的窗口走,“我來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我嫂子,分到你們這,以後啊,就在這裏工作了。”
“新同事啊,我還以爲是誰的家屬呢,歡迎歡迎,你看咱還是一家子呢,你姓王,我也姓王。”王訪熱情的用勺子頭指着餐盆裏的菜問王英,“都喜歡吃什麽?我給你們盛。”
早上因爲起的早,一家人簡單的吃了點面條,這會子都餓了,想想和念念兩個最小的孩子更是盯着菜盆裏的肉肉不放。張斌一上午都在幫她忙活,王英心裏感謝人家,就點了幾個好點的菜,點完後才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沒拿飯盒,直接用你們的碗可以嗎?”
“行,怎麽不行。”王芳痛快的從旁邊拿過來一摞碗,将王英點的幾個菜都盛到碗中。
“謝謝,謝謝。”王英接過碗,在旁邊的桌子上找了個地方,又要了幾個大饅頭,她把飯菜擺到桌子上,轉過身子正要去結賬,卻看見張斌正從兜裏往外掏錢。
這怎麽可以?張斌明明是在給自己幫忙,自己本應該好好的做幾個菜來感謝人家,怎麽能讓張斌出力還出錢,王英急了,忙着跑上前,“我來我來,小張你快把錢收起來,可不能讓你破費。”
張斌沒有聽她的,直接将錢掖到王芳手裏,示意王姐趕緊将錢收起來,“嫂子,你跟我客氣什麽,細說起來,你還是我師娘呢,當徒弟的孝敬師娘一頓飯還不是應該的嗎?”
王英臉一闆,拿着錢就往張斌手裏放,“那也不行,快把錢收起來。”
一個不收,一個執意要給,兩人推推搡搡引得打飯的人紛紛往這邊看。
“嫂子,先吃飯,吃完飯再說吧,你沒看見念念他們都餓了。”
聽到張斌說孩子,王英轉頭看向可可幾個,果然,念念和想想嘬着手指頭盯着桌子上的菜碗不放。
“那好吧。”王英無奈的垂下手,“吃飯,先吃飯。”
吃飯期間,王英瞅了個機會将錢偷偷的放到張斌的衣兜裏。
吃過午飯,張斌領着王英去找到人事科,雖然是午休時間,沒想到辦公室裏面竟然有人,王英本來還以爲要等到下午二點以後,驚喜之餘,忙把調令拿出來辦理入職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