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良生一下午都沒時閑,一千多棵果樹苗苗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他的頭頂,嚴思勤是回娘家搬救兵去了,可嶽父那邊就是人都來了人手也不夠呀,趙良生腦子裏别的想法沒有,就一個念頭:幹活、幹活、抓緊時間幹活。
嚴老爹兩口子一行人緊走慢走,終于在下午二點多鍾站在了嚴思勤家大門前。
“哎呦,可到家了。”嚴思棟感歎一聲,将獨輪車穩穩停住,**和嚴思勤忙一左一右将老太太扶下來。
楊玉華抻抻胳膊甩甩腿,又揉了揉老腰,“坐這一路還怪累人的。”
嚴老爹鼻子一擰,“坐着你還嫌累,我就說不讓你來,你非來。”
“我就來,我閨女家,我想來就來。”老太太一拐撞開嚴老爹,向門前走了兩步,“妮兒,快開門,你看你爹那事兒事兒的,再不開門恨不得把我攆回去。”
嚴思勤抿嘴直笑,忙掏出鑰匙把門打開,爹娘就是這樣的,時不時的要嗆嗆幾句,不過這不耽誤老兩口子的感情,往常嚴思勤回娘家的時候,隻要嚴老爹進門沒看見楊玉華的身影,第一句話準是:你娘呢?
随着院門打開,映入嚴思勤眼簾的竟然不是滿院子樹苗子的鬧心場景,她心中不禁嘀咕,“咦,樹苗子呢?”話未出口,就感覺西邊黑壓壓的一片,視線轉過去,發現樹苗子全都整整齊齊的豎在菜地裏面,“樹苗子擺這裏幹嘛,把我菠菜都壓壞了。”
嚴思勤忙往菜地走,拉開菜園子的門一瞅,好家夥!别說菠菜壓壞了,整塊菜地都不見了,随之代替的是一個大坑,滿當當培得全是樹苗子。
“壯他爹還真會想。”嚴思勤并沒有因爲菜地被糟蹋了生氣,畢竟菠菜才值幾個錢,樹苗子寶貴才是真的。
嚴老爹背着手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後,皺眉站在栅欄外瞅着這一大片樹苗子問嚴思勤,“妮兒,你家良生呢?”
嚴思勤往山上一指,“肯定在山上呢。”
嚴思棟把獨輪車搬進院子,抓起鐵掀就要往外面走,“那走吧,咱也上山,别閑着了。”
一家人走了這麽遠的路,哪能不歇歇就去幹活,大哥、二哥身強體壯可能還覺不到累,爹娘那麽大年紀了肯定累得不行,嚴思勤從菜園子裏出來,急匆匆的去開堂屋的門,“哥,不急,走了這麽遠的路,進屋來歇會兒,喝口水再說。”
“不進去了,坐院子裏就行,坐這還涼快” 嚴老爹跟着走了一路,走了一身的汗,年紀大了到底不是小青年,還真感覺到累了,他直接坐在院子裏的闆凳上等着閨女給他端水,**則扶着婆婆在另一個闆凳上坐下,其他的人也都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莊戶人家不在意什麽衛生不衛生的,到處都能坐,石台上,鋤頭把上都是坐的地方,實在沒東西坐了,脫下一隻鞋墊着坐着也挺舒坦。
嚴思勤進屋端着一大盤子茶碗出來,又去廚房拿了暖壺,倒了水,一人遞了一杯。
喝水的口,**問嚴思勤,“三妹,你家不是還買了一套房子嗎,收拾的怎麽樣了?”
“唉,嫂子,你不知道。”嚴思勤歎了口氣,“哪有空收拾來,原來想的好,想着先把那房子收拾了,一家人搬到那邊去住,這邊的房子專門用來養雞,哪想到自從包了山,計劃都打亂了,一天到晚的泡在山上,是一點空都沒有,那邊暫時還那樣。”
“哦。”**繼續說道:“等樹都種到地裏就好了,種完樹沒心思了,好好收拾收拾那邊的房子,蓋他個幾十年不過時的新房子,我聽說人有錢的地方都是蓋二層的小洋樓,連茅子都蓋在屋裏頭,冬天起夜的時候都不用出門,一點都不冷,啧啧,你想想,那得多舒坦。”
嚴思勤:“哎~呦,嫂子,茅子在屋裏頭那得多味啊,這邊吃這飯,鼻子裏就着的全是茅子味,那飯還咋吃啊?”
**:“那咱就不知道了,不過有錢人會享受,他們不可能讓房子裏全是茅子味,肯定有什麽法。”
嚴思棟兄弟倆一連喝了好幾杯水,将水杯一放,站了起來說道:“爹,娘,你們先歇着,我們上山上去看看。”
“等我一下,我也去。”嚴老爹手按在石台上,借力起身。
“我也去。”楊玉華說着也要往起站,嚴思勤忙上前扶住母親的胳膊,“爹,娘,你倆就别去了吧,你們就負責在家裏坐陣就行。”
楊玉華說道:“坐什麽陣呀,我就上去看看,我也有日子沒來了,上去看看小山現在變成什麽樣了。”
山不大,山路就不陡,是一個舒緩的坡度,漸漸的延伸到山上。
一百棵樹好種,小樹苗又不是太大,扒開坑埋進去就行,趙良生這會子正忙着給樹澆水,這可是個辛苦活,水得一擔擔往上挑,一擔水澆不了幾棵樹,擔着沉甸甸的水往山上走也不是個輕松事,就是山路再不陡,那也跟走平地不一樣,十幾趟下來,趙良生就累得氣喘籲籲的,擡腿都似有千斤重。
趙良生眉頭皺得緊緊的,他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望着山腳下的那一汪水,想着有什麽好法能讓水直接跑到山上來就好了。
正在思考間,看見家的方向上來好幾個人,打頭的那個認識,正是自己的大舅兄。
嶽父家的人到了!趙良生心中一喜,忙從石頭上站起來,朝着來人直揮手,“大哥――”
趙良生急急的往山下迎去,先喊了大哥大嫂、二哥,又急忙扶住嚴老爹的手臂,“爹、娘,你們兩個老人家怎麽也過來了。”
“看你這話說的,你家這麽大的事,我不親自過來能放心嗎?”嚴老爹沒好氣的說道。
對于趙良生這個女婿,嚴老爹還是滿意的,小夥子人實在又勤快,是個過日子的人家,閨女交到他的手裏,他們老兩口子也放心。
就是這個事辦差了,包山之前也不說去家裏跟自己商量商量就做決定,良生這孩子也可憐,爹娘都走了,遇事也沒有老人給他出主意,看看,這不就出事了嗎,包山是那麽簡單的事嗎?一步考慮不到都不行。
嚴老爹四下裏打量着這個小山,正是春暖花開,野草返青的季節,山坡上全都是一個一個的樹坑,山腳下倒是好一點,稀稀拉拉的種着一圈的荊棘和酸棗棵。
嚴老爹眉頭擰得更緊了,他甩開趙良生的手,往旁邊走了幾步,蹲在一個樹坑前,将土扒拉開,一直扒拉到坑底,抓着一把碎石土在手心裏攥了攥。
“良生啊。”嚴老爹松開手,掌心的碎石土順着指縫簌簌往下掉,“這裏的土這麽少,樹可不是那麽容易活的,就是在田地裏種樹也不是百分之百能成活,何況你這個山上了。”
“爹,我知道。”趙良生撓撓頭,“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是趕鴨子上架,沒别的辦法了,是種也得種,不種也得種,我也知道土不夠,不夠咱就補,缺什麽咱就補什麽,隻要樹能紮下根,那咱就不怕了。”
趙良生說着指着山腳下的水坑給嚴老爹看,“爹,你看見那個水坑沒有,這附近沒有河,那裏的水也沒有幹過,說明什麽,說明這山裏頭肯定有水,隻要樹紮下去根就不缺水喝,等樹都成活了,咱就輕松了,每天做好管理,到果子成熟的季節擎等着收果子就行了。”
說到這裏,趙良生又用無比自豪的語氣向嚴老爹炫耀,“爹,我跟你說啊,但凡是我能想到的果樹我都買了,以後咱們家就不缺果子吃了,想吃什麽來摘就行,你要嫌麻煩,我給你送家去,你和娘沒事了就來我家過幾天,你想想啊,到時候我往樹下放一張搖椅,你老躺在搖椅上,聽着收音機,想吃什麽果子伸手就摘,那日子多恣!”
一張田園風光的畫卷在嚴老爹面前徐徐展開,聽得嚴老爹也是心馳向往,老爹眼中帶着笑拍幹淨手心上的土,拄着膝蓋站起來說道:“就你小子嘴甜!行了,該怎麽辦你指揮就行,我們都聽你的。”
“哎呦爹,那能讓你老人家幹活。”趙良生扶着嚴老爹在附近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你老就坐在這就行,看哪不合适你就說。”
嚴老爹道:“你可拉倒吧,樹坑你都挖好了,我能看哪不合适?趕緊的,别廢話,有說話這空,十幾棵樹苗子種下去了,你爹我别的本事沒有,種了一輩子地了,在這方面倒還是一把好手,趕緊去把樹苗子扛來,大力我出不了,刨坑種樹還難不倒我。”
趙良生憨憨的笑着,對站在一旁的兩位舅哥笑道:“那行,大哥、二哥,麻煩兩位哥哥跟我去家裏扛樹苗。”
“行,走。”嚴思棟兄弟倆把工具撂下,跟着趙良生往山下走,楊玉華在山上轉了轉,見除了樹坑也沒有别的好看的,也扶着閨女媳婦的手也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