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坐火車


到了火車站,剛剛坐下歇着,大喇叭就喊着開始檢票,趙良生側耳一聽,正是自己要坐的班次,他急忙拉着嚴思勤去排隊,排隊人多,擠擠攘攘的,吓得嚴思勤急忙護住一籃子雞蛋,這雞蛋可是生的,不擔點事,别還沒出門呢就給擠碎了。

跟着人流來到站台,隻等了一小會兒,一列綠皮火車拉着長笛迎面駛來,嚴思勤活這麽大,從來沒有出過遠門,光聽人說過火車怎麽怎麽的,但耳聽爲虛,眼見爲實,一條墨綠色的長龍咣當咣當的駛進車站,時不時的還吼幾聲,把嚴思勤稀奇的,“他爹,火車咋這麽長啊,他爹,你說它一車得拉多少人呀?它爹,火車吃什麽能有這麽大的勁?”

趙良生可沒空回答嚴思勤的問題,他拉着嚴思勤跟着慢慢停穩的火車走,這時候火車門前已經擠滿了人,就好像不擠就能誤了火車似的。

車門從裏面打開,乘務員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嘴裏喊着,“先下後上啊,注意安全,别擠别擠,先下後上!”

趙良生兩人可不敢向前擠,他們站在最後面,一直等人都上了車才敢往上走。

車廂裏坐滿了人,趙良生把車票叼在嘴上,一手拎着籃子,一手牽着嚴思勤。一連走過好幾個車廂才找到自己的位子,“好了,就這,坐下吧。”

“哦。”嚴思勤頭一回出門,什麽都不懂,趙良生說什麽她照着做就行,她坐到自己位子上,将雞蛋籃子摟在懷裏頭。

趙良生先将自己挎着的籃子放好,又去接嚴思勤懷裏的雞蛋筐,“放到座位下面吧,下車的時候别忘了拿就行。”

“哦。”嚴思勤松手,又不放心的看着趙良生把雞蛋筐子放好,這才長籲一口氣:幸虧沒拿那些水果,不然還真是個麻煩事。

一陣鈴聲響起,接着火車猛的一聳,然後火車開始向前移動,出了站台後,速度越來越快,房屋和樹木迅速的甩在後面,嚴思勤剛開始還挺稀奇,趴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漸漸的不對勁了,心裏開始翻騰起來,嚴思勤暈車了。

嚴思勤白着臉捂住胸口,使勁的與往上翻騰的胃做鬥争,“他爹,我難受。”

對于暈車趙良生特有經驗,“你這是暈車了,趕緊吃個水果壓壓。”他趕忙從座位底下将水果籃子拉出來,遞給嚴思勤一個梨,“先吃個梨。”

“嗯。”嚴思勤接過梨,勉強吃了半個又受不了了,“不行,還難受,想吐,廁所在哪?快帶我去廁所!”

“你忍着,我這就帶你過去。”趙良生扶着嚴思勤就往車廂後頭走,好在廁所裏沒人,嚴思勤進去後吐了個痛快,心裏這才舒服了一點。

兩人回到車廂,嚴思勤虛弱的倚在趙良生的肩膀上,“做火車原來這麽難受啊。”

趙良生将水杯遞給妻子,“你呀,沒坐過火車,乍一坐暈車了,以後多坐幾趟,習慣了就好了。”

嚴思勤苦着臉搖搖頭,“還多坐幾趟呢,坐一趟就夠了,以後我再也不出門了。”

“那你就睡覺,睡着了就不暈了。”趙良生愛憐的看着妻子,“你先歇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我喊你。”

“嗯。”嚴思勤實在是不舒服,她閉上了眼睛,沒想到閉上眼睛更暈,她又慌忙把眼睛睜開,“不能睡,閉上眼更難受。”

對面窗跟的大姐看不下去了,她好心的對嚴思勤說道,“大妹子,咱倆換換位子,你順着車窗朝前看就不那麽暈了。”

“謝謝大姐。”嚴思勤急忙與大姐互換了位子,别說,還真挺管用,心裏不是那麽難受了。

嚴思勤感謝人家,彎腰從座位下面抓出好幾樣果子直往大姐手裏塞,“大姐,你嘗嘗,自家種的果子。”

“不用不用。”大姐一個勁的推讓。

嚴思勤真心要給:“吃吧,别客氣,自家産的,不值錢。”

大姐收了人家的果子,又把自己帶的零食拿出來捧給嚴思勤一捧,“大妹子,吃花生,吃瓜子。”

一來二去的,打破了陌生人之間的疏離,兩人開始拉起了家常。

大姐吃着紅棗,問正在剝花生的嚴思勤:“大妹子,你們兩口子這是幹啥去呀?”

“走親戚。”嚴思勤剝了一把花生并沒有放到自己嘴裏,她伸手直接遞給了趙良生,“他爹,你吃。”

“你吃吧,我想吃我自己剝。”趙良生說着,還是順手接過花生,一顆一顆的放到嘴裏。

“大姐,你這是去哪兒?”

“我呀,我去伺候兒媳婦月子。”大姐一臉喜色的說:“我兒子來信說我兒媳婦這幾天就要生了,我這個當老婆婆的得趕緊伺候月子去。”

“那可是大喜事啊,看着大姐你年紀不大,這就要當奶奶了。”

女人就喜歡别人說自己年輕,大姐當即就高興的扶着臉,“大妹子你可真會說話,五十多歲的人了,滿臉都是火車道,哪裏還年輕了。”

“不顯不顯。”嚴思勤睜着眼說瞎話,“你可不像五十多歲的人,要是你不說,我看起來頂多四十來歲。”

氣氛輕松活躍,不知不覺的大姐到站了,嚴思勤兩口子一直把大姐送下火車才意猶未盡的往回走,“他爹,你說咱兒什麽時候能給咱添孫子。”

趙良生笑道:“咱兒才多大,你就想這麽早?你就等着吧,少不了你抱孫子的時候,到時候你别嫌累就行。”

嚴思勤:“累我也高興。”

大姐下車後,嚴思勤少了一個說話分神的人,隻好一直盯着車窗往外看,看了一會兒,把自己看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嚴思勤睡覺,趙良生不敢打擾,就怕把妻子吵醒了她再暈車,爲讓她睡的更舒服一些,他跟旁邊人換了座位,坐在嚴思勤的身邊,輕輕的将妻子攬在懷裏。

午時,列車喇叭開始廣播,“旅客們,餐車位于八号車廂,有需要的乘客可以前往就餐。”

不一會兒,乘務員推着餐車也走了過來,“盒飯,盒飯,有要盒飯的嗎?”

該吃中午飯了,趙良生輕拍嚴思勤的肩膀,“他娘,該吃飯了,醒醒。”

“唔——”嚴思勤在夢中帶着孫子劃船玩的正高興,半夢半醒的睜開眼睛,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嘟囔道:“這麽快就該吃飯了呀。”

趙良生整理着嚴思勤睡亂的頭發,“餓了吧?早上吃的東西都吐了。”

嚴思勤拍拍胸口,“不餓,心裏還滿滿的。”

“不餓也得吃點,我給你買份盒飯吧。”

“不吃,咱不是帶了嗎?籃子裏有我煮的雞蛋和烙的煎餅,我還帶鹹菜了,吃那就行,吃完了還騰空了呢,省得拎籃子老沉。”

嚴思勤說着就要起身去拉座位下的籃子,趙良生忙按住她,“你坐着就行,我去拿。”

趙良生蹲下身子,将籃子裏的食物一樣一樣的往桌子上拿,接着又拿起水壺,“你先吃着,我去打壺水。”

簡單的吃點東西,嚴思勤昏沉沉的又進入的夢鄉,這一覺一直睡到了下火車,這是他們的中轉站,腳踩在踏實的土地上,嚴思勤感慨的歎了一聲,“還是走在實落的地上好受啊。”

嚴思勤算是一天沒好好吃飯了,趙良生看着心疼,先去把火車票買了,又帶着嚴思勤在火車站附近找了一家小面館,一人要了一大碗面熱乎乎的喝了。

再上車的時候天已經黑透,沒有房屋樹木的參照,嚴思勤反而不暈了,睡了大半個白天的她,晚上特别精神,拉着趙良生說這說那的,“他爹,你說閨女還記得我不?”

趙良生心裏也沒底,嘴上安慰道:“記得,你是她娘,哪能不記得,孩子走的時候都八歲多了,又不是兩歲三歲不記事。”

嚴思勤笃定的點頭,“嗯,我也是這樣想的,我閨女一定記得我,他爹,你說咱閨女現在得長什麽樣了,得是大閨女的樣子了吧。”

趙良生:“那可是,都十二三的孩子了,得有大閨女樣了。”

嚴思勤:“都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我閨女小的時候就俊的不撐,現在一定更好看了。”

“咱閨女是誰?肯定醜不了。”

夫妻兩個東拉西扯的,一直嘟囔到車廂裏的人都睡下來了,這才打個哈欠,依偎在一起進入了夢鄉。

列車哐當哐當的向前行進,夫妻兩個像睡在搖籃裏随着火車搖晃,嚴思勤又夢到自己坐到了船裏,小船随着波浪起伏向岸邊緩緩靠近,岸邊站着一個亭亭玉立的小女孩,小女孩頭上還紮着她熟悉的小辮,微黑的小臉上一雙滿是期待的眼睛看着即将靠岸的小船。

是閨女呢,閨女還是那細細瘦瘦的樣子。嚴思勤忙站了起來對着岸邊喊:“可可——可可——娘來看你了——”

“娘、娘。”岸邊的石可不等小船停穩就直朝她撲過來。

嚴思勤吓一跳,急急的跳上岸,将石可抱在懷裏,“我的乖乖兒,想娘了吧?”

石可環着嚴思勤的腰一個勁的點頭,“娘,我可想你了”

睡夢中的嚴思勤笑了,閨女還記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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