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毅無語,他能說蔣先生您一下子就切中了我母親最在意的事嗎?
說起來,上次他那樣不管不顧的離開,是因爲想起了前世的傷心事,呆不下去了,而不是他有多叛逆,有多麽不畏懼權貴。
這時,這位蔣先生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他的理智還在,無論份還是官職,都做不到無視靖王。
邵毅拱手道謝,和蔣先生同行,往德勝樓過去。
心中卻在想着,不知道這次有沒有皇帝的眼線盯着他。
上次他和靖王見面,算起來還是偷偷摸摸的,卻依然被皇帝看了個一清二楚。
這次兩人騎着高頭大馬前來,怕是皇帝想不知道都不行。
當然,也有可能,靖王這次就沒打算隐瞞。
進入德勝樓,上了二層,在一個雅間門前站下。
門外守着兩個侍衛,并未用通傳,見二人過來,直接打開門請二人入内。
靖王還是坐的上次那個位置,見邵毅進門,笑着招呼道“本王這裏一直瞧着的,承安原來這麽難請。”
邵毅忙上前見禮,連道不敢。
靖王擺手,“承安不用拘禮,坐下說話。”
邵毅也沒扭捏,道謝之後,和蔣先生各自謙讓,分别落座。
待兩人坐下,靖王吩咐邊小厮“找酒樓掌櫃,讓廚房用心做幾道招牌菜,本王和邵公子、蔣先生三人小酌幾杯。”
邵毅思量着,這次是躲不過了。
小厮領命而去,靖王笑着說道“上次打算和承安好好吃個飯的,沒成想承安急匆匆走了。這次咱們一處喝兩杯,好好聊聊。”
邵毅再爲上次的失禮請罪。心裏卻很是犯愁,看起來,他要在這裏陪一頓飯的功夫了。如果再加上喝酒聊天的話……能不能讓他先死一會兒?
他倒不是怕喝酒,更不怕喝醉了。若是和自家兄弟一起,就是喝上三天也沒問題。
可這位是靖王,他拿不準靖王這次又是打的什麽主意。
一個應對不好,若是被皇帝錯會了意,他可怎麽升官發财啊?
菜還沒上來,靖王拿起茶壺,看着竟是要親自給少爺斟茶。
邵毅連忙阻攔,起去接靖王手上的茶壺。
靖王也不特别矯,卻也沒把茶壺給他,而是交給了蔣先生“承安恁的見外,麻煩先生了。”
蔣先生笑着接過。
看着邵毅重新坐下,靖王笑道“還沒恭喜承安呢。承安如今很得父王看中,以後不論記入宗室,還是封侯拜将、走仕途,前途都是大好。”
對于皇帝看重,邵毅那是沒法兒否認的。他三番五次進宮,瞞不了有心人。
他欠,謙虛道“謝下關心。卑職不過因着玻璃生意,才得皇上多看兩眼,着實是走運的成分更多些。”
靖王别有深意的笑着“承安過謙了。承安比我們這些皇子強,這麽多年,能一直得父皇照看。說起來,我們這些皇子和宗室子弟,遠不如承安過得逍遙自在。”
邵毅也笑了笑,隻不過他的笑容分外顯得尴尬。
靖王探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多想,本王是真的羨慕你,沒有别的意思。”
說起來,邵毅還真比那些謹守規矩,自小就被嚴加管教的皇子皇孫、以及那些宗室子弟過的快活肆意。
可他卻隻能裝聽不懂,繼續尴尬,“前些年着實胡鬧了些,讓下見笑了。”
靖王似有不悅,語氣淡了些,說道“相比如今承安的持重,本王更喜歡之前那個是恣意率直、無人敢惹的京城第一纨绔。”
蔣先生一旁抿着茶,似乎沒聽到兩人對話。
邵毅想到自己上一世的命運,還有他沒看到的、靖王的命運,有了些同病相憐的感覺。
回話時也帶了更多誠意“讓下見笑了。那時終究是少年意氣,卑職逐漸年長,總不能一直纨绔下去,總要爲将來着想的。”
靖王看着邵毅,忽然問道“外界傳言燕王懦弱,缺少主見。承安兩次接觸燕王,不知感覺如何?”
邵毅神色一怔,随即驚訝的看着靖王。
還沒等他開口,雅間的門被推開,小厮招呼酒樓的夥計,把四個涼菜、四個菜,還有兩壺酒擺上桌。
蔣先生則在一旁,的招呼“邵公子還是和下來往的太少,咱們也不知邵公子喜歡吃什麽,隻能叮囑廚房盡量做的精緻些,邵公子嘗嘗可合胃口。”
有了這一通打岔,成功緩解了靖王提起太孫的突兀,也把邵毅也許會有的反應壓了下去。
三個人開始動筷子,有好長一段時間,說的都是閑話。
直到幾杯酒下肚,靖王舊話重提“前太子妃太過小心,把一個好好的男孩子關在府中,不得見人。似她這種做法,哪裏養得出男兒氣度?又怎能有寬闊的襟?”
邵毅沉默不語,靖王這是在把他和太孫相比,認定他一定和太孫不對脾氣吧?
靖王再次問道“承安兩次把燕王帶離王府,想來和太孫接觸甚多,不知對燕王的感觀如何?”
邵毅頓了頓,靖王不但知道他和太孫有過接觸,還知道兩次都是他把太孫接出去。他自己的來的消息,還是從别處聽來的?
他沉默片刻,把筷子放下了。
靖王眸色一沉,也放下筷子,手有點重,發出啪的一聲。
接着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邵毅上一世追随靖王近二十年,自然知道,靖王這是不高興了。
作爲最有力的皇位競争者,靖王今晚屢屢被他這個沒名沒分、剛升上七品的小官兒抹面子,難怪會着惱。
鑒于上一世的某些分,邵毅打算提醒靖王一二。
至于靖王是否會聽,他隻能盡心,沒别的辦法。
這一世,皇帝對夏珂很有認同感,認爲他是個可靠的中正之臣。
他嚴重懷疑,上一世的皇帝,依然信得過夏珂。暗地裏把夏珂父子培植成了他手中的底牌,用于幫扶太孫登基。
可以說,不管有沒有成郡王,有皇帝在旁冷眼看着,靖王都不可能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