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青冉停頓了有一會兒，方才淡淡的問出口。
“我聽說錦書說……你準備放棄她了，對麽？”
明媚忽然停住了腳步，男人跟着她停下，扭頭發現她在注視着他，他回看着她，面無表情的回答邵青冉的話。
“您在擔心什麽？”
“我……”
被戳破了來意，邵青冉有一瞬間的不自在，厲錦嶽的嗓音透着一股子涼薄，将她的不自在堵了回去。
“不管您在擔心什麽，都請放心，沒什麽其他的事的話，我先挂了。”
感受到身後有人逼近，邵青冉回頭，邵錦書就站在那裏，她故作鎮定的點頭。
“好，那你好好休息。”
電話挂斷，明媚攙着厲錦嶽繼續往回走。
關于邵青冉，她沒在多問。
糾結那些沒有什麽意義。
邵青冉挂了電話，忙抓住了邵錦書的手，彼時，她已經轉過身去準備出去。
“你都聽到了？”
她反問。
“嗯。”
酒精浸泡的她原本清麗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啞。
她背對着她，邵青冉看不見她的表情，隻能感受到她手上攜帶的那些冰冷的寒意，話在心口徘徊了幾個來回，她還是問了出來。
“你不想嫁給何江生？”
女人輕笑了兩聲，回過身來正對着邵青冉。
“我該想麽？”
燈光下她的眼裏有淚光閃爍，眼尾的嘲諷和疏冷讓邵青冉的心髒忽的狠狠的一縮。
其實這是這麽多年來，她第一次看見她哭。
哪怕是再怎麽痛苦的時候，她也是一聲不吭的自己扛下來了，也養的性子愈加冷漠，幾乎都不怎麽笑。
“你就這麽喜歡他？”
這個他，毫無疑問，是剛才和她通電話的男人。
邵錦書甩開她的手，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将門鎖死。
書架上陳列着十五封信，八歲到二十三歲，整整十五年，她将這些信一封一封的攤開來看，看到最後隻能淚流滿面的抱着雙膝，連啜泣都是壓低着聲音。
……
第二天厲錦嶽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過了八點鍾。
他生物鍾一向很準，無論什麽情況，六點鍾總能起床，不知道爲什麽今天睡過頭了。
屋裏很靜，雷雨過後，天空明澈，太陽高懸，光線一道道順着窗戶擠進來，照在旁邊疊的整齊的床鋪上。
上面沒有人。
習慣了這一陣子睜眼就能看見她在對面睡着，剛才那一瞬間，他有些微末的空蕩蕩的慌亂，厲錦嶽兀自笑了笑，他在想什麽。
劃開手機的瞬間，雪裏紅推門進來。
“先生，您醒了。”
雪裏紅上前扶着他坐起來。
“明小姐說家裏出了點事情，要先回家一趟。”
男人的聲音還帶着濃重的沙啞。
“明家出了什麽事？”
“這……明小姐沒說，不過明小姐吩咐準備了早飯，我去給您拿進來。”
男人點點頭，眼底諱莫如深。
五分鍾後。
厲錦嶽接到了女人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溫和很柔軟。
“吃過早飯了麽？”
厲錦嶽沉聲。
“還沒。”
“我叫雪裏紅給你準備了。”
“嗯。”
她的聲音盡管溫和，但是他聽得出來多少有些隐藏的黯然，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壓着，讓她高興不起來。
“家裏出了什麽事？”
明媚愣了一下，剛剛和鍾北捷大吵了一架，她現在在自己屋裏的陽台上才敢給男人打個電話。
“怎麽不說話？”
電話裏聽得到她淺淺的笑息。
“我有些不太習慣……你突然關心我。”
男人冷冷發笑。
“那你習慣我對你不好？”
“那倒不是。”
明媚的手指在木質的陽台圍欄上劃來劃去，感受摩擦的麻燒感。
“大概是從昨天到今天幸福來得太突然，我總覺得不真實。”
她的聲音不自覺的有些發涼了下來，不知道自己是什麽心情，隻是話就那麽口無遮攔的出來了。
“爲什麽邵錦書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要和我在一起？”
雪裏紅拿着飯菜進來，就看見男人的臉色霎時間變得陰沉的能滴出水來，寸寸的從眉眼開始愈發的陰鸷。
“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
明媚手上的動作慢慢的停了下來，她聽着他陡然變的寒涼的聲音，胸腔裏某個地方止不住的往下沉，想起剛剛鍾北捷和她說的話，她又淡淡笑出了聲。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想讓我回答什麽。”
男人很快接了上來，語氣裏沒有半分疑問，他在淡淡的陳述，他在逃避。
明媚的語調很平靜。
“你對我的那一點點不喜歡不是我們在一起的原因，你對邵錦書的疲憊也不是我們在一起的原因，那是因爲什麽？你想用我的存在去刺激邵錦書，還是說你想暫時的麻痹一下你自己，就像你這些年來所做的一樣？”
電話那頭寂靜的可怕，明媚一度懷疑他已經挂了，是她一個人在等着空氣的回答，就在她準備真的拿下電話看看的時候，男人又出了聲。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家裏到底出了什麽事。”
其實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明媚不是沒想過，可是當鍾北捷質問她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自己無話可說，就連先前那些無條件的堅決，都被揭傷疤揭的鮮血淋漓。
他不打算說，問下去又要吵架，沒什麽意思，也不是明媚的本意。
她深吸了一口氣，腦子有些混亂，冰涼的指腹按住眉心，聲音倦怠的很明顯。
“沒什麽事，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她需要時間靜一下。
“明媚。”
他鄭重其事的叫着她的名字。
“在一起的第一天，你要和我吵架麽。”
男人的态度，風雨欲來也不過如此了，明媚剛剛和鍾北捷吵了二十多年來最大的一次架，着實沒什麽吵架的心情了，她的嗓音輕的出奇。
“不想吵，我有點累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這是厲錦嶽第二次被這個女人挂斷電話，電話被摔在桌子上摔出一陣很大的聲響的時候，連雪裏紅也不禁皺了眉頭。
手裏的飯也是明小姐點名準備的，這飯菜……現在是端過去合适，還是端出去合适呢？
思慮再三，雪裏紅還是硬着頭皮把飯菜拿了過去，放在男人跟前的桌子上。
幸虧飯菜沒遭殃，男人倒是沒說什麽，自顧自的開始優雅的進食。
在男人的要求下，雪裏紅把公司的文件都挪到醫院來，下午許紹玉和甯易來的時候，男人還埋頭在一堆文件裏。
甯易很自然的站在了床邊，倒是許紹玉，在屋裏轉了兩個來回才回來。
男人一臉嫌棄的看着他左顧右盼的眼神。
“你轉什麽？”
許紹玉在床前站定，雙手插兜，陰柔的面容多了兩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我說，你那剛處的女朋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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