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耿雲卻是第一個開口說話：“怎麽回事？”

說完，耿雲又摸出了自己的手機，在手機屏幕點亮的那瞬間，尉遲然也感覺到一陣風撲面而來。

襲擊！鍾芳出手了！

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耿雲的臉，耿雲沒有任何動作，那麽出手的必定是鍾芳！

尉遲然來不及思考，下意識身子朝着下方蹲伏，可面部直接被鍾芳擊中，整個人立即就處于了恍惚之中。

同時，右側的方尋憶已經拔出手槍，朝着鍾芳射擊。

黑暗中火光不斷閃現，不久又恢複了平靜。

電梯内的燈光再亮起的時候，原本在其中的四人都倒在了鮮血之中。

尉遲然的肩頭中了一刀，刀依然還插在裏面，而鍾芳則倒在了他的旁邊，背部中了好幾槍，人還在努力呼吸着。

而耿雲則是側臉中槍，整個腦袋已經開花，右側的方尋憶脖子也中了一刀，正用手捂住，鮮血不斷從其中流出來。

這他媽到底是怎麽回事？尉遲然已經糊塗了，面部遭過重擊，肩頭又中刀的他逐漸陷入了昏迷之中。

此時，電梯緩緩上升，來到了20樓，電梯門打開之後，門口站着四個穿着服務員制服面無表情的人，他們麻利地将裏面的人拖出來，搬到臨近電梯的房間内，随後開始快速清洗着電梯内的血迹。

半小時後，電梯重新運行，電梯内已經清理得幹幹淨淨，就好像換了一部電梯。

而尉遲然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七天後了。

尉遲然睜眼的同時，立即就感覺到從面部和肩頭傳來的劇痛。

“醒了？”初夏上前，查看着尉遲然，“看樣子是沒事了，還好，你沒有毀容，不過爲了保險起見，也給你做了個小小的面部手術。”

尉遲然下意識擡手要去摸自己的臉，因爲他感覺到面部被紗布包裹着。

初夏問：“試試看，能不能說話？”

尉遲然勉強張嘴，問：“方尋憶呢？”

初夏道：“早好了，他的體質和你不一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尉遲然依然糊塗：“到底是怎麽回事？”

初夏淡淡道：“我給你看看當時電梯内的錄影吧，是夜視攝像頭拍攝的。”

初夏将病床背部擡高之後，又将筆記本放置在尉遲然的跟前，然後按下播放鍵。

錄像開始，尉遲然清楚看到，在耿雲打開手機的那瞬間，鍾芳立即朝着自己出手，而自己則下意識俯身躲避，被鍾芳用膝蓋擊中面部。此時，方尋憶開槍，鍾芳反手扔出匕首，直接刺中方尋憶的咽喉，而她自己也身中數槍。

而方尋憶開槍的時候，其中一槍從側面擊中了耿雲的側腦，将其腦袋直接打開花。

鍾芳在失去意識之前，拔出另外一柄匕首，朝着尉遲然的腦袋頂端刺下去，卻因爲掌握不好平衡，刺在了尉遲然的肩頭，随後她也倒地死去。

播放完錄像，初夏問：“發現什麽了嗎？”

尉遲然閉上眼道：“電梯内那個男的，不是耿雲，而你們早就發現了。”

初夏微微點頭：“不是我發現了，是侯部長發現的，這次的任務就是爲了讓你們除掉鍾芳。”

尉遲然依然閉着眼睛：“鍾芳下車的時候，和不是耿雲的男人随行，侯萬就知道事情不對勁了，加上她沒有取下手表，更确定了鍾芳已經背叛了，她的所作所爲隻是在拖時間而已，所以，侯萬才會指示我們進電梯，然後鎖死電梯，關閉電源，讓我們變成困獸。”

初夏道：“沒錯。”

尉遲然終于睜眼：“看樣子，孤軍是想連我都一塊弄死。”

初夏沉默了一會兒道：“侯萬說，你不會那麽容易死的，他讓我轉達你，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很好，也讓你認識到，在狹窄環境内，你的速射是沒有任何作用的，所以，需要你鍛煉下近身搏擊能力。”

尉遲然冷笑道：“我終于明白，爲什麽給我們配發的子彈，沒有那麽強的穿透力了，因爲在電梯内開槍，穿透力太強，自己人也會中彈。”

初夏注視着尉遲然又道：“另外，你的身體也發生了變化，你大概自己沒發現吧？”

尉遲然一愣：“什麽意思？”

初夏道：“你這種傷勢，要恢複很難，但三天内，你的傷勢就發生了變化，你肩頭和面部的傷口開始愈合，雖然很慢，但比一般人要快很多，按照醫生估計，再過三天，你就可以出院了，你現在感覺到渾身發軟，隻是因爲藥物原因，需要給你徹底放松。”

尉遲然皺眉問：“爲什麽會這樣？孤軍對我做了什麽？”

初夏搖頭：“我一直在場，他們什麽都沒做，按照我的推測，應該是方尋憶的血。”

方尋憶的血？尉遲然想到，難道是自己死的那一次，方尋憶用他的血将自己救活，所以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除此之外，沒有别的可能性了。

尉遲然知道此時深究這個問題沒用，隻得問：“那耿雲呢？”

初夏輕描淡寫道：“死了。”

尉遲然又是一愣：“誰幹的？那東西也被孤軍拿到手了？”

初夏點頭：“沒錯。五天前，你們在電梯内厮殺的同時，耿雲已經到了機場，孤軍早就料到了，在停車場直接幹淨利落做掉了他，拿到了東西，如我之前所說，身手再好，也擋不住子彈。”

尉遲然苦笑了下，一切都是局，侯萬從一開始就有自己的打算，壓根兒就沒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身上。

尉遲然問：“侯萬是如何知道鍾芳要背叛的？”

初夏沉默了一會兒道：“計劃原本分兩個，一個就是讓你們配合鍾芳去拿到密諱甲胄，另外一個就是我剛才說的。在我們發現鍾芳沒有和耿雲下車，也沒有摘下手表，就立即判斷鍾芳是要背叛了。”

尉遲然道：“可是我不理解，鍾芳這麽做，難道不知道自己死定了嗎？”

初夏沉默了，一語不發。

尉遲然立即又意識到了什麽，不，不是鍾芳知道這麽做自己死定了，而是她很清楚，她沒有了價值，就算她幫助孤軍拿到密諱甲胄，自己也免不了一死，與其這樣，不如在最後的時候報複一下控制了自己一生的組織。

就像是死前的掙紮，反正都是死，不如掙紮一下。

特别是鍾芳在看到方尋憶出現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吧？她親眼看到過方尋憶死而複生，所以，她知道，自己是殺不死那個怪物的。

尉遲然問：“是不是每個孤軍到最後都是那個下場？”

初夏卻搖頭道：“怎麽可能，如果是那樣，事情一旦傳開，所有孤軍都會反叛，即便是從小洗腦，他們也知道生命的重要。鍾芳是個特例，因爲她想太多了，組織不需要想法太複雜的人，隻需要那些服從命令的工具，隻要你成爲工具，沒有思想的工具，組織也就不會擔心你會反叛，自然也不會對你下手。”

尉遲然看着天花闆：“可是，人都是有思想的，天底下哪有工具能去做卧底的。”

初夏沒再說什麽，隻是道：“好好休息，放心，有我在，我會一直陪着你。”

尉遲然看着初夏，初夏隻是看着他，沒有笑容，沒有任何表情，她陪伴着自己，不是因爲其他，僅僅隻是因爲那是她的任務。

尉遲然再次閉上眼睛，他很想睡着，很想就這麽一睡不醒。

●

p總部地下層，特案部部長辦公室。

沙馬看着屏幕上機場停車場的照片，照片上是耿雲的屍體。

耿雲頭部中了一槍，胸口中了兩槍，死在駕駛座上，子彈是穿過擋風玻璃直接命中的。

鮑君浩在一旁彙報道：“停車場的監控錄像被人洗掉了，所以不知道兇手是誰，但可以确信，耿雲是剛停好車，就被人直接擊殺，對方使用的是特制子彈，所以，可以直接穿透防彈玻璃。”

沙馬掰着自己的手指，而鮑君浩在看着他。

鮑君浩等待沙馬提出自己的疑問，而他的疑問則可以讓鮑君浩分析出眼前這個人是聯合派卧底的可能性有多大。

沙馬終于擡眼問：“是孤軍幹的吧？毫無疑問就是他們，可是，他們是如何知道，耿雲開的什麽車，從什麽路線離開？”

鮑君浩在心裏對沙馬的懷疑從100直接降爲了80，的确，這應該是合理的懷疑。

鮑君浩道：“所以，我懷疑，我們内部有鬼。”

沙馬卻皺眉道：“有鬼？要知道，整件事，從頭到尾隻有你一個人知道，如果有鬼，那就是你。”

鮑君浩并不慌張：“這也是我覺得可怕的地方，部長，如果我是鬼，我早就将密諱甲胄拿走了，不需要兜這麽大的圈子吧？再說了，如果我是孤軍的人，我不可能從耿雲那裏拿孤軍的資料。”

沙馬卻搖頭道：“耿雲給的資料，有價值的幾乎沒有，他隻是給我們闡述了孤軍的建立和基本構成，但實際上什麽都沒說清楚，如他自己所說，這個組織太神秘了，就連異道内的人都不知道組織詳細的架構是什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聯合派就是孤軍，而孤軍掌握了我們p一半的資源。”

鮑君浩道：“這件事王室知道嗎？”

沙馬搖頭：“我們還在讨論，要不要彙報給王室。”

鮑君浩疑惑：“還需要讨論嗎？”

沙馬瞪着鮑君浩：“你似乎把這些事想得太簡單了。”

鮑君浩緩緩點頭，他并沒有想那麽簡單，他隻是在做自己的分析，而他的分析，孤立派上層肯定也能想到。

最可怕的結論就是，王室從一開始就知道聯合派就是孤軍。

也就是說，王室與孤軍存在某種交易，在這個交易結束之前，孤立派想要徹底鏟除聯合派，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