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情非的異常平靜,讓尉遲然反而覺得自己好像是個n|p|,而他才是真正的人類一樣。
謝情非邀請尉遲然進了茶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後道:“看你這狼狽的樣子,想必是被人襲擊了吧?襲擊者是想試圖奪走你的遊戲設備,然後回到現實中去取代你。”
尉遲然道:“對,而且襲擊我的是個開棺人,隻是在這個遊戲中,使用這個身份的是他兒子,也就是他徒弟。”
謝情非沉思了片刻道:“你說的這個人叫冷言,對嗎?”
尉遲然一愣:“你認識他?”
謝情非道:“我僅僅隻是認識遊戲中的冷言,從我認識他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他實際上并不是現實中的冷言,因爲作爲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他的言行舉止過于幼稚。”
尉遲然默默點頭,看着熱氣騰騰的茶水,端起來聞了聞,又喝了一口,香氣宜人,沒想到遊戲的體驗會如此真實。
謝情非笑道:“是不是覺得很神奇?在這個遊戲中,你吃東西也好,喝茶也罷,都和現實中的體驗是完全相同的?這很好解釋,因爲這些都源于你腦子中的記憶,當你喝茶的時候,你對茶葉香氣的記憶就會重現,就這麽簡單。”
尉遲然道:“我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不繼續留在遊戲中,要不回到現實世界,可是,方尋憶卻下落不明,如果我回去發現他還困在遊戲中,我還是得回來,所以,有些左右爲難。”
謝情非問:“那麽,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
尉遲然道:“關于這個遊戲的一切。”
謝情非又給自己續了一杯茶,沉思許久道:“根據我的記憶,從這個遊戲誕生,也就是我的記憶留存在這個遊戲那一刻開始至今,遊戲的模式變化了很多次,至少有幾十次之多。”
尉遲然搖頭:“什麽意思?”
謝情非道:“首先,這個遊戲建立在現實基礎之上,自由度很高,但卻可以改變遊戲模式,例如說經營模式,會讓遊戲内玩家如現實中一樣積累财富,成爲富豪,過上奢侈的生活,也會變成災難逃生模式,讓這座城市陷入災難之中,玩家所要做的就是在規定時間内逃離城市,還有就是恐怖解密遊戲,我統計了下,其實這款遊戲,恐怖解密模式是最常見的,至少出現了七次,也就是說每年至少有一次。”
尉遲然問:“爲什麽?”
謝情非搖頭:“這個我也不知道,但每次的解密模式,多多少少都與異道有關系,不過每次解密模式開啓的時候,都會出現一件事。”
尉遲然問:“什麽事?”
謝情非道:“實際上,這次遊戲内的那些自以爲是人的n|p|暴|動也是因爲此事,當時所有玩家,連同n|p|收到的訊息都是,隻要解開謎題,就可以得到一個願望。”
尉遲然搖頭道:“一個願望?在這個遊戲中,實現願望有什麽意義?”
謝情非道:“你有所不知,随着時間的推移,這個遊戲中真正的玩家剩下的并不多了,如今具體有幾個人,我也不知道。”
尉遲然在心裏計算了下,那内測玩家的10人之中,除了苗夢槐和柏天縱之外,其他人的設備都已經被收走,換言之,現在遊戲内真正的遊戲玩家,除了尉遲然、方尋憶、苗夢槐和柏天縱之外,就剩下也許已經進入遊戲的獵隼。
也就這麽五個人,不對,還有奇瓦,一共六個人。
尉遲然道:“您繼續說。”
謝情非道:“所以,對這些n|p|來說,他們的願望就是能夠回到現實世界中去,畢竟在他們設定的意識中,認爲自己就是真正的人類,隻是意識被困在遊戲中了而已,可是長久以來,無人解開這個謎團,所以,也沒人實現願望,情急之下,這些n|p|開始了所謂的暴|動,可暴|動也是遊戲程序允許的範圍内,這就導緻了整件事每個星期都會重置。”
尉遲然不解:“你的意思是,遊戲重置之後,n|p|的記憶也會重置,但爲什麽你和孫正,也就是冷言的記憶不會被重置?”
謝情非道:“因爲我們都屬于真正的内測玩家,而不是單純隻是用來收集數據的玩家,你所看到的其他街頭遊蕩的n|p|,都是由其他那些沒有收到遊戲設備,沒有沉浸式體驗,卻登錄遊戲的玩家數據所生成的。站在人工智能的角度講,一般的n|p|屬于初級,那麽我和你所說的那個開棺人就應該屬于中級。”
尉遲然道:“這麽說,還有更高級的?”
謝情非道:“這隻是我的推測。”
尉遲然沉思片刻:“這麽說,我要平安回去,最好的辦法就是解開那個謎團,讓系統實現我的願望?”
謝情非點頭:“現在來看,隻有這個辦法了。”
尉遲然問:“我現在隻想找到方尋憶,然後再去解密。”
謝情非起身道:“你應該去俱樂部試試。”
尉遲然納悶:“俱樂部?”
謝情非道:“遊戲内的中心城區,有一個俱樂部,那是現實世界中不存在的地方,那也是遊戲内唯一的安全區,隻要進入俱樂部,任何仇怨都必須放下,那也是玩家可以正常交流的唯一場所。”
尉遲然這才想起東新柔也對自己說過這個地方,自己怎麽把這地方給忘記了?昨晚要是能想起來,也沒必要在街頭露宿一夜了。
尉遲然說着就要起身,又問:“你不和我一起去嗎?”
謝情非卻平靜地說:“我知道自己是什麽,我既然存在于這個遊戲中,也就應該安分守己,遊戲存在一天,我就當好一天遊戲内的謝情非。”
不知爲何,尉遲然心裏忽然有些異樣的感覺,好像遊戲内這個謝情非就是現實中謝情非内心的展現,有些感動的他,知道自己沒找錯人幫助,最終隻是學着在電影中看到的江湖人士一樣,拱手抱拳示意,然後轉身離開。
謝情非看着離去的尉遲然,又叮囑道:“今晚就會暴|動,所以,你盡快。”
尉遲然再次道謝,乘坐出租車徑直前往市中心的俱樂部。
俱樂部所在的位置,在現實世界的華人城中原本隻是一片草坪,草坪中心位置還有一顆巨大的榕樹,而在遊戲内,草坪不在,榕樹的位置也被單層的會所,也就是俱樂部所取代。
現實中修建房屋還需要挖地基,添磚加瓦,水泥灌注等等,而在遊戲中這些都僅僅隻是數據組成的,而城市外的那些遠景甚至有可能僅僅隻是貼圖而已。
但真實世界這款遊戲,尉遲然體驗至今,感覺的就是,如果真的深陷其中,加上那種讓人極容易混淆的進入遊戲和離線遊戲的方式,長時間遊玩下去,肯定會分不清楚現實和遊戲。
尉遲然在俱樂部門口下車,下車之後就看到門口竟然還有安檢設備,不僅如此,門口還站着五個穿着黑西裝,荷槍實彈的男子。
尉遲然上前之後,男子制止他,并要求他拿出手機。
尉遲然交出手機後,男子打開手機,按下幾個鍵,屏幕上出現了一連串代碼,男子将代碼輸入旁邊的機器,機器識别後,這才允許尉遲然進入。
尉遲然猜測,這個俱樂部應該隻有玩家才能獲準進入。
走進俱樂部之中,尉遲然發現裏面竟然有不少的人,不過他都不認識,這些人看起來都像是玩家,并不像遊戲内的n|p|,這又是怎麽回事?就在他疑惑的時候,他發現了正坐在角落中與一個金發女子聊天的方尋憶。
尉遲然松了一口氣,立即上前:“你怎麽在這呀?”
方尋憶禮貌地對金發女子道:“抱歉,我有事離開一下。”
随後,方尋憶與尉遲然走到一旁,與此同時,尉遲然覺得眼前的方尋憶十分奇怪,不僅是語氣,還有那走路的姿勢也顯得很怪異,看着有些嚣張。
尉遲然大緻明白了:“你是豐瑞,不是方尋憶。”
豐瑞從侍者手中拿過一杯酒:“沒錯,我是豐瑞,現在這副身軀是我的了。”
尉遲然不解:“方尋憶呢?你叫他出來。”
豐瑞笑道:“我解釋得還不夠清楚嗎?現在這副身軀内,隻有我一個人,沒有什麽方尋憶了,我自由了,連我都沒想到,在我們的意識進入這個遊戲後,就直接分離了,我獲得了自由,而那個叫方尋憶的人格消失了,不見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我隻知道,現在我很開心,我很喜歡這個遊戲。”
糟了。尉遲然看着豐瑞,知道他并不是裝腔作勢,也明白一直以來豐瑞的願望就是獨霸那副身軀,将方尋憶的人格徹底扼殺,亦或者趕出體内。
可是,豐瑞和方尋憶到底誰才是那副軀體内分裂出來的人格?
豐瑞忽然間湊近尉遲然:“你要在這裏執行你的任務,我不反對,這也和我沒有任何關系,但是你如果想要毀壞這個遊戲,讓我失去這片樂土,我不會放過你,你明白了嗎?”
尉遲然看着威脅自己的豐瑞,豐瑞忽然笑了:“祝你開心,尉遲先生,這個世界真的很美妙,很适合我,也希望能夠适合你,這是天堂。”
就在這一瞬間,尉遲然心裏突然間騰起一陣殺意,他很想現在就動手殺死豐瑞,如果豐瑞死了,那麽現實世界中意識就剩下方尋憶了。
他甯願和溫文爾雅的方尋憶在一起,也不願意和這個暴躁殘酷,性格怪異的豐瑞在一起。
“不要在這裏動手。”一個聲音突然間在尉遲然的耳邊響起,“在這裏殺人,下場會很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