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賀長卿的腦子，他當然知道會發生什麽事，他也很清楚孤軍會采取什麽樣的方式進行反擊，可那也是他所期待的結果。

他需要激怒孤軍，讓孤軍認爲517犯了錯誤，然後趁虛而入。517和鐵衣門表面上看是全面宣戰，但實際上全面宣戰的僅僅隻是鐵衣門，517隻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畢竟他們有義務有權力監控異道中所發生的一切。

逮捕葛成麗的理由很簡單，證據也很直接，那就是葛成麗曾經試圖暗殺尉遲然。

尉遲然的身份很特殊，他并不算是孤軍的一份子，但又屬于孤軍寄居的p中的成員，曾經還是t國的一名警察。如果孤軍直接在異道承認尉遲然是他們的人，等于是變相承認他們利用了p作爲掩護。

所以，孤軍不敢将尉遲然拿到明面上來，隻能在暗地之中敦促異道發出追殺令，宣稱他是所謂的叛徒。

孤軍曝光517的行動，誣陷517直接殺死了葛成麗和陳斌，這隻是輿論戰，并不代表孤軍會全面展開行動，因爲他們一旦在國内開展任何行動，偏移異道宗旨，就會被定義爲恐怖組織，到時候對付孤軍的就不止是517了。

所以，孤軍現在僅僅隻是采用輿論戰，另外，這也會促使異道會暫時無暇顧及追究尉遲然。

尉遲然聽完後問：“師父，517還是想徹底擊潰孤軍？可爲什麽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呢？”

賀長卿遲疑了一會兒道：“因爲孤軍的威脅太大了，不僅是對異道，還對整個國家都有威脅。他們滲透得太深了，雖說他們不敢滲透入政界，卻派遣了大量的人，滲透進商界，經濟就是一個國家的血脈，如果血脈都被人掌控了，那就徹底完蛋了。而對異道來說，孤軍一直在找其他門派的至寶，雖然有傳言，但幾乎沒有确鑿的證據，但之前密諱甲胄被孤軍奪走，泰山堂十六子之一也被殺害，鐵衣門再怎麽都忍不下去了，可是，其他門派呢？他們隻會各掃門前雪，既期待517出面解決這件事，也不願意自己站在風尖浪口。”

尉遲然聽得有些糊塗：“我還是不懂。”

賀長卿道：“我知道，你現在也許會覺得，我做的事情不對，但地上世界有規矩，異道也有自己的政治。”

尉遲然聞言不置與否，隻是尴尬地笑了笑。

●

517總部，地下設施靶場内。

一顆子彈從槍膛之中射出，命中20米外的人形靶。

唐千林收槍，又将人形靶距離調整到50米，緊接着擡手又開了一槍，這次子彈正中靶心，緊接着他又開了一槍，卻沒有在靶子上留下彈孔。

“第二槍打空了。”謝夢走進靶場，但唐千林卻沒有搭話。

走近後，謝夢才意識到了其實第二槍并沒有打空，而是命中了第一槍的位置，從第一槍留下的彈孔中穿過。

謝夢歎道：“槍法不錯。”

唐千林打光子彈後，更換彈夾：“有什麽事？”

謝夢道：“我隻是不明白。”

唐千林道：“知道什麽叫邊緣政治嗎？”

謝夢當然知道，邊緣政治的意思是聲明己方不畏懼做出最壞打算，将局勢推動到對彼此都不利的災難邊緣，通過這種威脅迫使對方退讓，從而取得對自己有利的結果。

這也是如今517和孤軍都在采取的方式。

謝夢卻把話題岔開：“圖騰是517建立的一支部隊？”

唐千林道：“特警是1982年建立的，也是我國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反恐部隊，但圖騰建立的時間更早，前身可以追溯到解放戰争時期。”

謝夢仔細算了算：“傳言中，你是民國時期出生的，爲什麽你會活這麽久？”

唐千林看着謝夢道：“我也不知道，從薩滿靈宮回來後，我身上的時間就好像停滞了。”說完，唐千林笑道，“不說我了，說圖騰吧，其實建立圖騰的人不是我，是我的一個好朋友叫李雲帆。抗日戰争時期，他是抗聯派去僞滿保安局的地工，後來做了僞滿保安局秘搜課課長，那時候我們經曆了一系列事情，看到了特種作戰的必要性，所以，在解放戰争時期，他就萌生了要建立一支突發應對各類事件，特别是異道突發事件的隊伍。”

謝夢問：“爲什麽叫圖騰？”

唐千林放下手槍：“圖騰在原始社會中屬最早的社會組織标志和象征，具有團結群體、密切血緣關系、維系社會組織和互相區别的職能，同時也相信圖騰可以保護所有人，加上應對的是異道突發情況，所以這個名字比較貼切，我們選擇了八種動物的名字，作爲圖騰部隊的編号，分别爲龍、鲸、蛇、虎、五爪、蒼鷹、赤鯉和白鲨。”

謝夢想了想問：“也就是說，圖騰部隊實際上隻有8個人？”

唐千林道：“32個人，每個編号代表4人戰鬥小組，前些天你看到的是赤鯉和白鲨，也是兩個組長。”

謝夢又問：“是按照戰鬥力排名的？”

唐千林搖頭：“排名不分先後，各司其職，隻是負責的範圍不一樣，例如說赤鯉，他負責的是偵查滲透，白鲨負責重火力強攻，這8個組長也對異道很了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謝夢回憶當時的場景：“他們的戰鬥力都很強，而且攜帶的裝備也似乎是如今國内最先進的，就算是甲種部隊出生的軍人，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唐千林道：“他們的單兵素質的确很高，可爲此付出的努力和犧牲也是常人無法想象的。”說完，唐千林又想到什麽，“尉遲然怎麽樣了？”

謝夢搖頭：“不知道，隻知道他和賀長卿在一起，去找丁甲壺了，聽老賀說，很順利。”

唐千林遲疑了下，看着謝夢：“賀長卿這個人，你怎麽看？”

謝夢不知道唐千林爲何要問賀長卿，但她也實話實說：“我根本不了解他，他從哪兒來，具體經曆了什麽，我都不知道，我知道的異道其他人也都知道，傳言他對異道無所不知。”

唐千林重新舉槍，瞄準遠處的靶子開火：“這個人很危險。”

謝夢很疑惑，因爲老賀似乎對賀長卿很信任，反而唐千林卻認爲他很危險。

就在謝夢不知道應該如何繼續這個話題的時候，唐千林道：“三天後，我會代表517與塹壕的人接觸，你陪我一起去吧，也許這次會開啓新世界的大門。”

謝夢問：“新世界的大門？”

唐千林看着遠處的靶子：“塹壕會把平行世界的人帶來。”

●

第二天下午，尉遲然和賀長卿就來到了陳倉。

尉遲然記憶中，似乎曾經來過陳倉，而且是小時候，但是他現在不确定這些記憶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屬于自己，所以，當他坐在車上看着街頭時，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賀長卿讓出租車司機将車開到一個菜市場跟前停下，領着尉遲然下車。

尉遲然看着菜市場：“我們來這裏幹嘛？”

賀長卿道：“逛市場。”

賀長卿說着就往市場内走，走進市場深處，在一家雜貨店門口停下。

尉遲然注意到賀長卿目光投向在雜貨店門口擺攤的一個老頭兒，老頭兒年紀看起來和賀長卿差不多。

老頭兒跟前擺了張桌子，桌子上面鋪着一塊紅布，紅布上寫着“批八字看手相”，下面則寫了一堆亂七八糟的小字，其中不乏有“驚天地泣鬼神”之類的自我吹噓。

老頭兒側身坐着，旁邊擺着棋盤，怪異的是棋盤對面下棋的卻是一隻猴。

這種場景似乎會引起人們的圍觀，但老頭兒身旁的人匆匆走過，卻無人注視，這說明他在這裏擺攤和猴子下棋并不是一天兩天了，常來這裏的人已經見怪不怪。

尉遲然低聲問：“師父，這人是誰？”

賀長卿道：“鐵衣門元符堂的高手。”

尉遲然微微點頭：“叫什麽？我怎麽稱呼？”

賀長卿回答：“他叫侯振邦，異道的人都叫他侯爺，是個精于計算的人，武器是個機關算盤，指上功力很厲害，用的是龍爪功。”

尉遲然問：“您說的就是他知道藏匿丁甲壺的地方？”

賀長卿道：“沒錯。”

尉遲然立即問：“那我們幹嘛要去鎮邪塔，直接來這裏找他不就行了？”

賀長卿皺眉看着尉遲然：“不去鎮邪塔，我也不知道地點在五丈原，我雖然猜測過侯振邦在這裏守着丁甲壺，但沒有準确的線索，沒有證據，就算來找他，也沒有意義，再者說了，沒有孫浩陽事件，517和鐵衣門也不會同盟，侯振邦也不會與我們合作呀。”

尉遲然這才明白，賀長卿緩緩上前，走到侯振邦一側，俯身低聲道：“侯兄弟。”

侯振邦扭頭來，剛看了一眼賀長卿，就直接甩了一個字：“滾。”

啊？尉遲然詫異地看着賀長卿，這老頭兒什麽意思？

賀長卿咳嗽了一聲，擡高聲音：“侯振邦，見着師叔也不行禮，你是老年癡呆了吧？”

賀長卿的聲音似乎引起了那隻猴的不滿，猴子立即跳上桌子，對賀長卿和尉遲然呲牙咧嘴起來。

賀長卿看着那隻猴，問：“這不是乾坤吧？”

侯振邦轉身面朝賀長卿：“這是乾坤的孫子……師叔，别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