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尉遲然哪兒也沒去，沒去安府，沒去郡司府，也沒有留在刑獄寺，而是領着詹天涯和自己去逛夜市，因爲鐵獄郡的市場是全天都有的，晚上也不收市，熱鬧非凡。

不過，尉遲然是想和詹天涯單獨聊聊，不過他更享受的是這個詹王八跟在自己身後畢恭畢敬的樣子。

兩人找個酒館坐下，詹天涯也奇怪，這小王爺爲什麽偏偏把我叫上？就在此時，看着外面的尉遲然開口問“詹大人。”

“不敢，叫我詹天涯就行了，”詹天涯立即起身道，尉遲然擡手示意他坐下。

尉遲然道“你覺得鐵獄郡内還有沙妖嗎？”

詹天涯不知尉遲然爲何要問這個，原本想說沒有，但又想到唐千林所做的事情，隻得搖頭道“不知道。”

詹天涯更覺得奇怪的是，尉遲然爲什麽要将那件事公諸于衆，現在自己、唐安蜀、安望海和胡順唐都知道了郡守大人的密道通往沙妖的住處，還知道郡守大人曾派唐千林去殺沙妖，而且還知道唐千林親手殺死了一個無辜的孩子，這是在考驗衆人嗎？

尉遲然看着詹天涯“我很想親眼看看沙妖是什麽樣的，詹大人，你見過嗎？”

詹天涯遲疑，他遲疑就說明其中肯定有問題，所以，尉遲然一直盯着詹天涯。

詹天涯道“小王爺，我想知道，您對沙妖是怎麽看的？”

尉遲然道“我連沙妖是什麽都不知道，所以，我沒有任何看法，你不能問我對一個沒見過東西的看法吧？那你呢，你怎麽看？”

詹天涯尴尬地笑了笑“實不相瞞，小人曾經被沙妖救過。”

“哦？”尉遲然來了興趣，“什麽時候的事情？”

詹天涯道“當年，我也是來鐵獄郡混生活的異道人士，我原本是開棺人，在關内混得并不好，關内異道異常凄慘，因爲朝廷不允許在關内使用異術，發現就是死罪，所以，我隻能來暗門關外，可我們是開棺人呀，關外哪兒有什麽棺材？所以，隻能去除沙妖賺賞金，做的事情和旄捕差不多，隻是我們不追人，隻除妖。”

那時候的詹天涯空有一身本事，卻無處施展，整日在沙漠中亂逛，試圖去尋找沙妖，但是根本找不到，即便是埋伏在商隊途徑的地方等待，竟然也是空手而歸。

不過，詹天涯倒是獵殺過一次沙妖，可那次完全純屬偶然。

尉遲然問“純屬偶然是什麽意思？”

詹天涯回憶道“當時我在一個小驿站取水，那裏有個水潭，此時來了一個女子，也在那裏喝水，但女子腳下一滑掉入水潭了之中，随後慘叫，我原本要去救人，才發現她變成了沙團，此時我意識到她就是沙妖，趕緊将沙團撈起來包好，帶回來領賞。”

那時候，殺一個沙妖的價格是十塊銀元，算是好買賣了，所以很多人都幹。詹天涯拿了十塊銀元後，飽餐了一頓，但又覺得奇怪，當時自己毫無防備，爲什麽沙妖不從背後偷襲？再者說了，沙妖原本怕水，爲什麽要靠近水潭呢？

尉遲然問“沙妖到底是什麽模樣？”

詹天涯道“和人一樣，沒有什麽區别，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都不會知道還有這種妖怪。”

那是詹天涯第一次見到沙妖，而且他沒感覺到沙妖身上帶着邪氣。異道人士個個都有一種本領，那就是能感覺到妖魔鬼怪身上的那股氣息，但是沙妖沒有，相反給人一種很親近的感覺。

第二次見到沙妖，是詹天涯冒險深入大漠之中，因爲他實在找不到沙妖了，隻能冒險進入深處，就算他不去，也遲早得餓死渴死，那時候的鐵獄郡喝口水都是要錢的。

詹天涯在大漠中走了五天，喝光了水吃光了幹糧，最後體力不支倒下了，原本他以爲死定了，卻在意識模糊間被人救起，那人将他放在駱駝之上，然後馱到了一片綠洲前，給他喂了水，還給他吃了幹糧。

詹天涯醒過來，趕緊道謝，而那人卻直言道“不用謝我，我原本是不想救你的。”

詹天涯奇怪“爲何？”

那人道“我是妖，你是人，我救你，你會殺我。”

詹天涯一愣，下意識去摸武器，那人笑道“你看吧。”

聞言，詹天涯把手放下，隻是說“你走吧。”

那人卻道“我走，你就得死，你就算帶上水，從這裏也無法走回鐵獄郡，除非我幫你，但是，我一旦幫你，你脫險後就會殺了我回去領賞。”

詹天涯知道那沙妖所說的是實情，他陷入了矛盾之中，如果他不脫險，就得死在這裏，但脫險後他不抓沙妖也活不下去，那怎麽辦呢？

就在此時，沙妖問他“你們爲什麽要獵殺我們？”

詹天涯直言道“因爲你們害人。”

沙妖又問“我害人爲什麽不害你，還要救你？”

詹天涯語塞，是呀，爲什麽？

沙妖又問“我們殺人，你親眼看到了？”

詹天涯微微搖頭。

沙妖又道“你們人類之中有壞人嗎？”

詹天涯道“當然。”

沙妖點頭“那我們沙妖之中也有壞妖，但不是每個沙妖都害人。有人才有妖，沒有人是不會存在妖怪的，要想徹底鏟除妖怪，除非是人都死光了。”

詹天涯陷入沉思，沙妖所說的的确在理，可是，可是他沒得選擇呀，都是因爲沙妖此處才變得如此蕭條，如果不是沙妖，這條商路早就暢通無阻了。要不，朝廷也不會頒布命令，讓異道人士出了暗門關後過去所做的一切既往不咎。

尉遲然聽到這裏問“所以，那次，你沒有殺那名沙妖？”

詹天涯道“是，實際上我當時并不知道，用一般的兵器是殺不死沙妖的，我很可笑吧？”

尉遲然問“然後呢？”

詹天涯道“說來也巧，我在沙妖的幫助下脫離險境後，就遇到了來城外勘查地形的郡守大人，郡守大人說我和他有緣，便讓我做了捕快，後來我便一步步往上爬，最終成爲了刑獄寺的頭兒，所以，大人對我有知遇之恩。”

“真巧呀，”尉遲然感歎道，“實在是巧，但我不明白的是，當時你們都不知道一般兵器傷不到沙妖，還敢去做這種買賣，真不知道是莽撞還是蠢。”

詹天涯道“都有吧，既莽撞又蠢，所以，那時候失蹤的人很多很多，很多人都死在大漠之中了。”

是呀，爲什麽連怎麽除沙妖都沒搞明白，這些人還不斷前去呢？

尉遲然又問“官府也沒有說明怎麽除妖嗎？”

詹天涯笑道“要是官府知道怎麽除妖，還找我們異道來幹什麽？”

尉遲然隻是笑了笑，他想知道的差不多了，如自己所料一樣，詹天涯是絕對沒有任何嫌疑的。

尉遲然在鐵獄郡的第四天結束，他排除了第一個嫌疑人。

第五天清晨，尉遲然直接去了緝拿司，他需要找唐千林聊聊，卻被告知唐千林出城了，他今天的任務是去抓一群時常伏擊商隊的土匪。尉遲然問了個大緻地點之後，自己單獨騎着馬，帶夠了水之後朝着唐千林所在的位置奔去。

到了商道那片土匪可能會出沒的區域時，已經是正午時分，尉遲然眼前隻有一片茫茫大漠，就在他四下觀望的時候，隻看到一個人跌跌撞撞的爬上山丘，然後摔落下來，接着唐千林手持下鳳槍追了上來，直接擲出長槍将那人刺穿。

那人就倒在尉遲然的馬前，唐千林看着尉遲然緩緩上前，拔出自己的長槍，抱拳道“小王爺，您怎麽來了？”

尉遲然卻是看着遠處“來找你。”

“找我？”唐千林說完四下看了看，“還是爲了郡守大人的案子嗎？”

尉遲然點點頭。

唐千林道“那您等我一下。”

唐千林持槍翻過山丘，尉遲然也拍馬上去，隻見山丘的另外一側躺着十來具土匪的屍體，毫無疑問，這些土匪都是被唐千林所殺，看樣子唐千林今天的運氣很好。

唐千林一一翻查那些土匪的屍體，将他們身上有用的東西全都搜出來，然後割下他們的耳朵，小心翼翼的裝好，這些都是回去領賞的憑證。

一切妥當後，唐千林來到尉遲然馬前“小王爺，我們可以回去了。”

尉遲然看着那些土匪的屍體問“你在這裏埋伏了多久？”

唐千林道“從三更到剛才，好幾個時辰吧，我也不記得了。”

尉遲然又問“殺人和除妖有什麽區别嗎？”

這句話問得唐千林一愣，他遲疑了下道“小王爺這麽問是什麽意思？您是爲了那個孩子而來的嗎？”

“不，”尉遲然終于看着唐千林，“我就是問問而已。”

唐千林終于回答問題“除沙妖需要水或者水靈符，而殺人不需要，就這一點區别。”

尉遲然問“我是問感覺，感覺上有什麽不一樣？”

唐千林搖頭“沒有，一樣，因爲沙妖看起來和人一樣，隻有它們死的那一刻，你才會清楚的知道它們是妖……”說到這，唐千林仿佛又想起了什麽，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這一點也被尉遲然發現，他問“你怎麽了？臉色怎麽突然這麽難看？”

唐千林立即搖頭“沒，沒什麽，我隻是口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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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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