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了。”
沮授似撥雲見日一般,笑道:“主公也想鑄币?”
“呃。”袁熙神色一愣,說道:“先生别想歪了,我鑄币和别人鑄币不一樣。别人鑄币是爲了斂财,我鑄币是爲了控制市場經濟。”
“臣明白,隻是談何容易啊?”沮授歎道。
“借用主公剛才的話,百姓不是傻子,不會相信新出的貨币。五铢錢雖然貶值,且物價飛漲,可畢竟還能使用。誰會拿可靠的貨币,去換不确定的貨币?”
“真要是逼急了。”
田豐瞅了眼袁熙,起身道:“臣敢請主公三思,不能铤而走險啊。”
“先生提醒的是。”袁熙道:“但凡掌權者,都想要斂财,推行自己的貨币。可沒有一個能成功。百姓甯願以物易物,也不願意配合。搞不好還會激起民變、兵變。可反過來一想,萬一成功了,物價得到了控制,由我們發行貨币,那得到的好處是不可限量的。”
“兩位先生,我決心一試,你們可有實際的對策?”
“主公當真要試嗎?”沮授的神色凝重。
“嗯。”
袁熙坐到案桌的後面,準備好筆墨紙硯,說道:“關于推行新币,你們有哪些建議,都不妨說出來,我給分析分析。”
沮授道:“推行新币最難的便是建立信譽,要使百姓相信,新出的貨币能替代五铢錢。一者,官府明确規定,廢五铢錢,使用新币以正名。二者,張貼告示,以新币購買百姓手上的五铢錢。三者。”
沮授一口氣說了很多,且沒有絲毫停滞。
可見他在袁紹執政時,就想過要推行新币,是以胸有對策。
“先生說的極好,我都記下了。還有沒有别的?”袁熙問道。
“禀主公,沮先生剛才說的,幾乎都是廢話。沒有一句實用。”田豐否決道:“新币的推行,要順勢、借勢,不可強行推廣。若是官府明确規定,廢除五铢銅錢,那百姓手上的銅錢,立刻就會變成廢銅爛鐵,他們到市場上買不到東西,便會造成餓死、暴動的現象。”
“官府以新币購買五铢錢,看似公平合理,實則沒有人會願意。”
“等等。”袁熙越聽越糊塗了:“你剛才還說,廢除五铢銅錢後,百姓手上的銅錢,會變成廢銅爛鐵。我以等價的新币收購廢銅爛鐵,百姓怎會不願意?”
“問題就在于此啊。”田豐說道:“有些外來的商客、當地的世家、富戶,他們隻承認五铢錢。因爲五铢錢是全國同用的貨币,他們在主公這裏買不到貨物,便會去别的諸侯那裏買。百姓拿着新币使用,他們會承認嗎?”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沮授皺眉道:“官府廢除五铢錢後,下發的軍饷,是不是也要使用新币?士兵們拿着新币,買不到吃的,會造成什麽後果?很可能激起兵變啊!”
田豐道:“還有,推行新币的事情,不能讓世家參與。新币流通之前,更不能落到世家手裏。”
“這是爲何啊?”袁熙問。
“新币一旦落到世家手裏,世家會強行使用。百姓不承認新币,輕則人口流失、重則激起民變啊!”田豐道。
“你們說的也太吓人了。”袁熙笑了笑,收起筆墨。
于亂世推行新币,确實會有阻礙,但他有信心辦成。
“關于推行新币的事,我會好好斟酌的。”袁熙話鋒一轉,道:“兩位先生,現在有比推行新币還重要的事,必須馬上落實。”
“請主公示下。”兩人回道。
“自官渡之戰後,我們的軍力大損,冀州十二郡,地方軍的數量占了一大半,且由當地太守轄制。中央軍羸弱,威信全無。”袁熙緩緩起身道:“你們可還記得,大漢的天下是怎麽亂的?中平元年,張角組織黃巾起義,朝廷下旨讓各地的太守,募兵守備,雖然擊退了黃巾軍,但也增強了地方軍的實力,各太守擁兵自重,相互攻伐。”
“就拿眼前的事情來說。我父親把青、并、幽三州,分給我們三兄弟,由我們自己掌管軍政、民政。結果怎麽樣?”
“前車之鑒,後事之師。怎麽能再沿用這種混蛋的制度呢?”
“主公說的極是!”田豐道。
沮授走到大堂的正中,跪下道:“禀主公,臣早就建議過先主公,削弱地方太守的權利,另派可靠将領統帥全軍,中央集權,便于調動。可先主公非但沒聽,還把剩餘的三個州也分封了出去。”
“主公一向英明,請下令免去各太守的兵權吧。”
“先生快請起。”袁熙扶起他,說道:“若在幾個月前,我要辦成此事,還有些困難。現在爲了抵禦曹操,将冀州的地方軍抽調一空,各太守有名無實,我隻需下一道令喻即可。”
“主公英明。”
沮授心中大定,心道沒有跟錯人。
中央集權,冀幽兩州的軍力,定然大增,軍心凝聚,更便于發展和壯大。
商議了一會兒
袁熙一錘定音的道:“購買土地、推行新币的事,暫且放到一邊,容我斟酌。先傳令冀州的太守、縣令,除了守備城邑的士兵,都派到邺城來,由我統一整編。再令幽州主簿荀谌、都督焦觸,挑選一批會制造家具、釀酒、造紙的工匠,與甄家的族人一起,護送來邺城,我有重用。哦對了,還有我妻子甄宓、小兒袁卓,也送來邺城。”
“諾。”
沮授和田豐應道。
商談結束。
天色已近黑。
袁熙累了一天,準備歇息。
郭圖送來一份公文,道:“禀主公,幽州急件。”
“什麽事啊?”
袁熙打開公文來看。
公文上寫道:臣荀谌百拜主公。日前,高句麗國王高延憂,遣使赴薊,欲将高句麗公主高靈,許配給主公,結秦晉之好。高句麗在我遼東之側,常有東顧之心,既有此誠意,請主公答應,切勿得罪敵國。
“你已經看過公文了吧?”袁熙問道。
“是的。”
“你有何高見?”
郭圖笑呵呵的道:“恭喜主公,這是天大的好事啊。高句麗起源于扶餘,地處偏遠,難以剿除,他們想結交主公,結秦晉之好,既解決了遼東的邊患,還能牽制烏桓,使幽州的邊境更加太平。實在是利國、利民、利于主公前途的好事。臣以爲,當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