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小飯店勉強拾掇完中午的狼狽。可算閑下來的劉約站在店内，望着小二們連連皺眉。
這是累的還是嫌工錢給少了？馬上就要開始夜間的營業了，怎麽現在連個桌子都沒擦幹淨！
“趙南、得财！”劉約喚來兩位小二，“馬上就要上客人了，桌子上還有油漬？你們兩個領班很不稱職呀！”
趙南哼道：“少爺，今兒中午七十多桌呀，我感覺半個文登都來吃飯了！掌櫃的剛把賬算完，咱今天是掙的，晚上不做也成啊……”
劉約白了他一眼。見得财在趙南廢話的時候已經将桌子收拾幹淨，他也不準備說什麽，走到許叔身前，問着具體收入。
“賬面賺了近一百三，其中有五十兩是郭老闆買下天上人間一年使用權的錢。不算這五十，扣去成本，今天淨賺三十出頭。”
劉約點點頭，問道：“今天那大手筆的主顧？”
許叔回道：“生人。我問了郭老闆和錢姑娘，他們都不認識。那一桌吃完就走，聽狗子說直接出城了。”
劉約囑咐幾聲晚上保證不折本就成，瞪了眼斜靠在門邊的趙南，走出小飯店。
他可不是出去偷懶的。今天靠着海鮮給自己省去很多麻煩，明天必須換個花樣，這就得出去尋求幫助。
劉約認慫了。就當了一天的正經廚子，他就徹底放棄自以爲很熱愛的事業。愛好是一回事，真說憑手藝照看一家酒樓，目前的水平做不到。
做不到就得想些非正常的手段。今天以蒸炸爲主，明天那就烤吧！
從老馬給的資料來看，明中後時期，飲食文化有着飛躍性的發展，曾經作爲主流的燒烤被絕大多數酒樓舍棄，百姓們對烤肉的興緻不如炒菜。
如果舉辦一個燒烤宴呢？
任何東西，成宴它就有講究，有講究便能吸引人。隻要能讓場合熱鬧起來，就算舉辦饅頭宴，它也能賣出錢。
笃定了一顆燒烤的心，劉約走到東城車屠戶的門面前。店門緊閉，但車屠戶還在街上納涼，估計是在等什麽人。
“喲，少爺來了，辛苦！”車屠戶起身，弓着腰笑道。
劉約擺擺扇子，客氣了幾聲，回道：“車大哥，我要的那些備得了？”
車屠戶打開旁門，将劉約請了進去。裏面的味道十分折磨人，劉約憋着氣等待車屠戶掌燈。
待有着微弱的光亮，劉約打量着眼前食材，聽着屠戶的講解：
“整豬一頭、整羊兩隻，還有十餘斤牛肉。少爺放心，這些肉都是衙門允我殺的，絕對可靠！”
劉約點點頭，屠戶繼續道：“下水在這。少爺咱這行當有個規矩，腸子、口條和尾巴你得留給我，剩下的盡管拿走！”
“可以！”劉約掏出兩錠銀子，“這是十兩，你再給我兩條腌肉，價錢就差不多合适了。一會兒我差人過來取，車大哥再辛苦一陣吧！”
屠戶接過銀子，一臉笑意：“不辛苦！給少爺做活，應該的！那少爺先忙，我祝你興隆！”
“得嘞，借吉言！”
買賣攏成，劉約樂呵呵地上了街。趁着街景剛起，他沒着急回家，隻是挨個店鋪流竄，一邊走着街坊，一邊似有似無地透露着明天小飯店的招牌。
也虧他這麽多年維下來的人氣，如此招搖的廣告并未引起百姓們的不适，反而是很期待他明天能玩出什麽花樣。
……
……
天色微蒙，劉府上下便忙碌了起來。狀态上佳的劉約吩咐着下人們從冰窖裏取出昨夜購買的豬羊肉，叫來宋大廚端量了一陣，感覺肉質尚可，直接開工。
劉昭被别院的嘈雜吵醒，幹脆披上衣服出去瞧瞧。這一瞧不要緊，堂堂知縣家中變成了後廚房，有辱斯文事小，這要是傳出去……
“約兒，過來！”
劉約早就想好了措辭，走到父親身邊，問完安直接說道：“爹，我今天要做一次燒烤宴，請全縣的百姓吃飯，體現知縣的愛民如子。”
劉昭滿意點頭：“甚好！做完了把院中收拾幹淨！”
“爹您慢走！”
劉約嘿嘿一笑，并未告訴父親“請”吃飯是要收銀子的。
劉府在切肉串肉中渡過了一上午，劉約感覺時辰差不多了，吩咐下人們把肉送到小飯店。
他叫過來大牛，笑道：“緊張不，許大廚？”
大牛搓搓手，一身的雀躍，“不緊張！有少爺和趙叔的幫襯，我保證速度能跟上趟！”
“那就出發！”
二人溜達着去了小飯店，與許叔打過招呼後直接入得後院。
小飯店也沒閑着。劉約嫌有味兒的下水都在後廚處理，花虎也累的一頭汗。
劉約走近打量，瞧了一眼就攔住花虎的刀，說道：“我說大花呀，你切菜的時候毫無刀工，怎麽切腰花卻是水平十足？”
花虎樂道：“别看俺沒念過書，但俺知道一句話：業術有攻專！”
劉約想了很久才理解這句話，沒有糾正的心思，隻是說道：“但我不需要腰花啊。腰子一分爲二，把騷筋去掉，切成大塊就結了。”
“好嘞！”花虎勝在一個聽話，東家怎麽吩咐他就怎麽做。
……
臨近中午，劉約站在小飯店門口，瞧着郭姓酒托從後院繞到前門站好了位置，感覺時機差不多了。
“得财，上桌子！”
劉約一聲令下，小二們扛着桌子就上了街。這年頭沒有城管，就算有，城管也管不到官家頭上。占道經營隻需要和周遭街坊說好，問題并不大。
小飯店的舉動吸引了不少路人。劉約待街上桌子都擺好，笑呵呵沖圍上來的百姓們說道：
“諸位！今日小店招牌一個字：烤！獨家配方，獨特口味，獨到火候！今天，給你們不一樣的燒烤盛宴！豬肉和腰子六文一串、羊肉五文、菜蔬三文，半斤以内秋露白，不收錢！”
“少爺，先來豬羊肉和菜蔬各五串，我嘗嘗鮮！”人群中響起第一聲吆喝。
劉約拱拱手，示意大牛支起炭爐，小飯店将後廚徹底搬在了人前。
有帶頭的就有響應的，一時間小飯店周圍熱鬧起來。習慣坐在家裏吃飯的進了店中，不在乎街上煙塵的就在外面桌子。至于如郭老闆這種自恃身份的，還是該上二樓就上二樓，反正劉約早就說好了，今天二樓的客人可沒什麽優待。
買賣剛起，大牛和老趙完全能應對。劉約與許叔及請過來幫忙的劉家人一起四下溜達，聽着百姓們的需求，當場算着飯錢。
也不怪他勢利，眉黛遠山的盤子還留着陰影，真說忙起來有逃單的也很正常。民風淳樸又如何，淳樸的是民風，又不是每個人。
第一把烤肉備得，率先點菜的嘗了一口，瞬間感覺滋味十足。
劉約看他吃的太過文雅，直接從大牛手裏接過一串吹涼，站上台階，高聲道：“諸位，今兒咱吃的就是豪爽！有竹簽的烤肉應該怎麽吃？”
劉約把扇子插在腰間，撸起袖子，拿着烤串在嘴邊一送，三塊肉全部入嘴。
“大口撸串！大口喝酒！”
文人們都在店裏和二樓，大街上的百姓就喜歡這種感覺。當然，有人也不太喜歡，畢竟他眼前放着一副烤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