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約舍棄研究小孩子的口味,繼續處理新送過來的大蝦。待大蝦煎好裝盤,他沒有讓盤子上桌,而是端着大蝦,挨個盤子放上一個。
這與衆人以往經曆的合桌飯不同,劉昭感受着稍顯新奇的分餐模式,撚須長吟道:“據夢華錄記載……”
屋内文化水平與之相近的隻有一個劉約,而劉約最煩的就是吃飯的時候還掉書袋,他不應茬兒其他人也不明白,劉昭的引經據典說到一半隻好悻悻停下。
今兒正主不是他,他的任務就是來吃飯的,順便和小孫尚拉近一下關系,至于其他,交給劉約便是。
劉約也不含糊,大蝦上完緊跟着就是鮑魚。按人頭數配好相應的鮑魚,洗淨之後直接帶殼扔在鐵闆上,就那麽看着鮑魚慢慢變大熟漲。
對一個用海參喂雞的海邊小縣來說,鮑魚也不算什麽稀罕物,本地人對鮑魚沒多大喜愛,畢竟它和海參一樣,沒有顯手藝的作法,它怎麽處理也不會好吃。可這東西對濟南府人氏它就是寶貝呀,别說那些趕車的夥計,連那位掌櫃都眼巴巴盯着鐵闆,希望嘗嘗這難得一見的美味。
劉約感受到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眼神兒,笑呵呵處理着食材。等着鮑魚脫殼,他把殼子放入盤内,随後将鮑魚橫切等大薄片,逐片塞回殼中,然後在盤子邊抹上一道醬汁兒,這道菜就算成功了。
十餘盤鮑魚做好,大牛剛剛張羅着起菜,裝扮許久的錢珑款款入内。
劉約短暫驚豔,随即笑道:“錢姑娘快去我姐身邊,先湊合吃點蝦與鮑魚,第二波鐵闆牛肉馬上就要開始了。”
錢珑沒想到是這麽大的陣仗,一時羞怯,在劉婳好奇的打量中慢慢走了過去。
劉婳含笑看着錢珑,錢珑也在偷瞧着劉家二姊。女人天生就喜好個比較,這一看不要緊,她也算是知道劉約爲何眼光如此挑剔了。
“娘,這位是小約的……”
夫人笑呵呵拉起錢珑的手,對女兒說道:“錢大人家的千金,小婳你應該有印象吧?”
劉婳望着低頭的姑娘,想了一陣,笑道:“珑兒姑娘?六七年前我跟爹去拜會錢大人,那時候見過一次呢!這越長越出落了!”
錢珑那時年幼,哪能記得清楚,可聽人家如此說也不好說自己忘了,微笑一聲,就當認了。
“錢枭那傻乎乎的家夥沒來?”
錢珑輕聲回道:“家兄在登州呢,并不知道劉家姐姐回來。”
“那姑娘你……”
“我這些日子常住在這裏,幫劉公子打點一下買賣。”
“哦?”劉婳來了興緻,連連微笑卻是沒了回應。
錢珑被她看得慌張,也不知該作何回應。一直等到鐵闆牛肉上桌,劉婳才與娘親附耳說上幾句,得了應允後對錢珑說道:“男人家的場合咱就不參與了吧。既然珑兒在這裏有着住處,不如咱們幾個去你那裏聊聊閑叙,換個舒坦的地方吃的也不會這般拘束呀!”
錢珑從一進來就被劉婳各方面的碾壓,根本發表不了什麽意見,隻能點頭。
既然談妥,幾人便決定離席。她們在不在沒什麽要緊的,隻是劉昭心裏舍不得小孫尚。但他這位縣太爺就怕自家閨女,劉婳可不是劉約能比的,劉昭隻得不舍地望着小孫尚的背影,連連感歎。
“老爺,鐵闆牛肉!”
劉昭望着面前兩條黑乎乎的牛肉,滿腹委屈瞬間傾洩:“哼,又在糟蹋東西!書念不好手藝也沒個精進!”
劉約苦笑搖頭。誰叫你是我親爹呢。
……
……
紅袖裏免不了是一場酣醉,隻要能讓遠道客人盡興問題不大。錢珑的屋子内,舍棄了少奶奶身份的劉婳十分活脫,直接挽起袖子剝着蝦殼。
她要伺候着娘親和小尚吃飯,順便還給錢珑剝了不少。興許是瞧出了錢珑的不自在,她時不時開口,聊着都是印象中的登州趣事。
聊到了牛肉吃盡,錢珑總算放松下來。可不知怎麽,越放松越覺得自卑,也找不出太大的差距,怎麽總覺得自己像個丫鬟呢?
劉婳洗完手,仔細着錢珑的神情,微笑道:“珑兒,小尚該睡覺了。你要是不介意,我讓我娘和他就在裏屋休息一陣?”
錢珑哪會介意,連連點頭應下,與劉婳對視一眼後趕緊低頭。
待娘親領着小尚去了裏屋,劉婳挽起錢珑說道:“跟我仔細說說十美瓶那事。”
沒頭沒腦的提問,錢珑來不及思考,直接講了起來。雖然她不知道十美爲何會有十五個人,仍是如實複述,生怕一個表達出錯,萬一讓這姐弟二人聊天時發現了可不好。
劉婳聽完後,模仿着劉約的神情,嘿嘿一笑:“我家小約對哪位比較感興趣?”
錢珑面色一羞,随即微滞,喏嗫道:“興許是翠紅樓的張蘇姑娘吧……”
劉婳心歎:這傻丫頭也在十美之中,怎麽就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呢。她從一開始就覺得錢珑拘束的不像樣子,原以爲是郎情妾意遇見了親情後的拘謹,可經過一陣接觸後她明白:妾意十足,這郎情似是不在。
劉婳沒有發覺是自己給了錢珑巨大的壓力,還以爲這二人注定了有緣無分,勉強不得也不準備撮合了。
“小約這人吧,聰慧老成,平日裏樂呵呵的,但執拗起來和爹是一個樣子的,八匹馬也拉不住的。别看他表面心軟,實則心底有着相當明确的标準,真有觸及他的事情,他可不慣着。”
不像是親姐姐說的話,錢珑腦補能力突出,瞬間從中悟出一個道理:二姐不喜歡她。
劉婳察覺不到她的心理,繼續說道:“小約最大的執拗就是追求平衡。别人如何對他,他就如何對人。咱姑娘家不論官場生意之類的糟心事,就說平日裏的相處。與他親近的,他就笑臉相應;與他冷淡的,也别指望他能主動。他心思多而細膩,卻從不想妄端揣測他人。可以說他是懶,也可以說他需要的是簡單直接……明白了?”
錢珑思考一陣,腦補出完全相反的全新結論:二姐是在幫她。
錢珑重重點頭,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正是她表現的機會,她小跑去開了門,卻發現門外站着的是貝如鷹。
錢珑剛明媚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誰呀,别在門口站着了。”
貝如鷹回話道:“師兄讓我給您二位送來眉黛遠山、水點心和一些幹果。”
劉婳沒有回話,隻是走到門口,想要瞧瞧是誰家姑娘動靜如此清脆。
瞧見是個公子哥模樣的人,劉婳婉然道:“姑娘怎麽稱呼?師兄又是哪位?”
貝如鷹習慣性臉紅,低聲道:“在下貝如鷹,是劉約的師弟,師弟。”
你自個兒信了?劉婳撲哧一樂,将她喚了進來。
待房門關上,劉婳瞄着錢珑的表情,一切了然。
金屋藏嬌的新玩法麽,稱兄道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