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才是正經事,切莫耽誤了仕途。”
劉約伏地跪拜,聽着父親是這般回自己的吉祥話,心中着實郁悶。大年初一多麽喜慶的日子,子女給爹娘拜年沒收着紅包就夠失落的,還要聽這些糟心事添堵,換誰也開心不起來。
他跪了一陣,還是沒等來紅包。見劉昭也不準備說别的,他站起身來,埋怨地看着父親,卻瞄見娘親手裏的繡包。
“謝謝娘!”
劉母怔怔望着搶走自己繡包的幼子,苦笑道:“這不是給你的……下午泠兒要來,我替她準備的。”
到手的銀子飛了,最不想見的人又要過來,劉約猛然間遭受雙重打擊。本想着耍耍賴訴着苦,可想到自己年長了一歲,不太适合再冒充青少年了。
“娘,言知府家裏不過年呀?”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人家怎麽不過,隻是前天姐姐便來了信,說是泠兒在家憋悶,這不趁着今天日頭正好,來咱家住上幾天麽!”
前天的信就能預測今天雪停?劉約心中非議,多半是這母女二人尚在争吵,言夫人拗不過閨女罷了。可你們吵你們的,幹嘛要來文登,還是正月初一過來,怕不是還得自己去接她?
劉母見他一臉苦相,輕聲道:“行了,你這些日子也沒有它事,陪上幾天又如何?午飯後你記得出城門候着,多走一陣路,争取早些迎上她。”
劉約還沒回應,劉昭開了口:“誰說沒有它事?酒樓歇業三天,他就不能溫溫書?”
“老爺說的對……”
得,您二老聊吧!
劉約行禮離去,剛走到大門就被扔了一身雪球。
“少爺少爺過年好,紅包紅包不能少!”
劉約撲打着雪花,心情舒暢地沖着許小毛們一笑。父母對自己摳門就算了,自己可不能有樣學樣。他拿下繡包蹲下身子,挨個孩子發着碎銀子。
“小毛收好,這些銀子别告訴你爹和你哥,攢着給自己娶媳婦。”
小毛人小鬼大,接過銀子後重重點頭,随後領着侄女們重新去團雪球,似是準備再上演一幕“老爺老爺過年好”的重頭戲。
劉約心情愉悅不少,本想着和孩子們玩上一陣,結果發現融不進去隻能作罷。他撐着膝蓋起身,活動着微酸的腳踝,輕歎一聲緩慢躲着步。
臨出家門時,田五樂呵呵走向他,邊走便拱手道:“少爺少爺過年好,紅……”
“滾!”劉約實在是懶得搭理他,輕喝一聲将這煩人的家夥趕走。
田五十分敞亮,挨了一聲呵斥果斷轉身,沒走上幾步又聽得身後喚他回來。
劉約看着田五,無奈道:“忘了有事找你。你跟我去小飯店。”
“今天吃點啥?”
“吃?你是怎麽産生我要請你吃飯的幻覺?”
田五賤兮兮貼上前來,一臉媚谄,“大年初一少爺有請,不是吃飯就是喝酒!是不是這個理兒,您當少爺的該不該體恤一下我們?”
劉約搖頭笑道:“行,你跟我走,一會好好體恤體恤。”
“得嘞!”
田五從後腰抽出扇子,弓着腰替劉約扇着胸口,好像這個天特别熱一樣。劉約由着他胡鬧,反正一會有他哭的時候。
大過年的處處喜慶,這一主一仆的滑稽樣引得路上陣陣歡笑。劉約的臉皮是修練過的,田五多少還薄些,待走到小飯店門口,他先挂不住臉,尴尬地将扇子收了回去。
劉約叫他來是有正事,示意他先閉嘴跟着自己走就成。
小飯店雖然歇業,但裏面還挺熱鬧,畢竟劉府沒有廚子,整個年頭的飯食還得指望着店裏。許叔正在剝蒜,瞧劉約進來以爲他餓了,輕笑道:“再等半個時辰吧,馬上就送過去。我邀請了龍大廚師徒,到時候一起去熱鬧熱鬧。”
劉約挑了塊蘿蔔,邊吃邊說:“我不是來找飯的,得财在哪兒?”
“得财,少爺找你!”
“唉!”得财得着呼喊從上菜門走了出來。他手頭還忙叨着營生,衣襟上全是面粉,似乎幾人在後廚玩的很開心。
“少爺過年好,您有什麽吩咐?”
“沒事,領個人給你介紹介紹。”
田五自然是認得得财,瞬間接話道:“這不是得财麽,我認識呀!頭幾天還一塊喝酒呢!”
劉約冷笑看着他,說道:“得财是你叫的?以後叫陳哥!”
田五見少爺不像是玩笑,求助地望向許叔。許叔也沒明白少爺要鬧哪出,同樣還回一臉迷茫。
得财憨笑道:“少爺,那就見外了。況且田哥也比我年長不少。”
劉約啃着蘿蔔回道:“我知道。要不以後他喚你陳爺?”
“少爺……”許叔出聲解圍道。
劉約打量着田五,緩緩開口:“你先熟悉一下環境,等着四五月份或者再晚點,你就來店裏做活。工錢給的比府裏多,就是多少累些。當然,你田五号稱文登第一靈通,上個菜或和客人聊個閑天還不簡單?跟着得财好好做,有前途的。”
有個屁的前途!在劉府基本就是養活身子,以後要來店裏忙碌,這算發配了?田五仗着與少爺關系不錯,頭搖成撥浪鼓,連連哼道:“少爺我錯了,您發發慈悲就當今天什麽都沒發生……”
“我是認真的。”
田五和劉約對視一陣,被看得心底發毛,最終無奈躲閃了視線,徹底認命。劉約見他似是真的委屈,換了态度笑道:“這事兒有那麽難?還是說小飯店有個虧待小二的惡名在外?”
田五搖頭道:“不是這些……就是離了府上,這心……”
“也不是讓你整天耗在這!”
田五期盼道:“我晚上還能回到府裏?”
劉約不懷好意地笑着:“豈止能回,我還讓小紅每天都來接你回家。”
田五放不下的就是小紅。前些日子剛生出點戀愛的酸臭,正甜蜜的當口呢,劉約猛然告訴他以後不能在劉府了,他自然是失落。現如今得了少爺的應允,還是每日相見,在哪兒做活不是做,有什麽不快的?
“陳爺,教教小的先做什麽!”
得财被他吓得連連後退,劉約何止犯病的田五,說道:“不急一時。今天給你個任務,等着吃罷午飯,你出城接言知府家裏的馬車。”
“遵命!”田五一溜煙地跑了出去。還沒讓許叔苦笑的舒坦,他又折了回來,氣喘籲籲地問道:“我不認識言家的馬車啊!”
劉約無力道:“你這話說的,就像我認識似得。你西城門外走上十裏,見到馬車就打聽,總有一個是的。快去!”
這主意夠爛的,奈何戀愛中的田五反應不及,真就準備這麽做了。
待田五離去,許叔開口道:“知府大人要過來?”
“是言泠。”
許叔點頭,“大年初一,還能不見見公公婆婆?”
劉約放下蘿蔔,探着身子說道:“剛我我聽小毛說起,他爹前些日子在炕上唉聲歎氣的,娘親一直嫌他沒用?”
喝水解乏的得财直接嗆着,許叔幹笑道:“那是個誤會……”
“啊?”
“我是說言泠似是對少爺有着誤會,趁早解釋開爲好。”
“嗯。過年好呀,許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