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成功打通,本在楊霖的意料當中,但是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興奮。
那喀喇汗王朝,地理位置得天獨厚,貫通中西。在它最強盛的時候,一度被認爲和中原王朝并駕齊驅,領先當世。
也正是因爲無窮的富貴,讓他們迅速的腐化堕落,内部千瘡百孔,不堪一擊。
徐知慧的奏章一遞上去,楊霖就準備離開密州了,就算爲了避嫌,這個時候他也不能留在密州。
畢竟這兩個宦官馬上就要死在密州,自己若是在,難免會被人說三道四。楊霖已經打定主意,這次不再退讓和妥協,梁師成老狗的狗爪子伸到哪,就給他剁掉。
出了汴梁,在東西南北的邊關之地,梁隐相的名号可沒我楊少宰來的有用。
闆橋鎮的城郊,密州港的官員舉手作别,正依依不舍之際,那近千騎萬歲營軍士簇擁着楊霖往海港行去,一路上旗幡招展。
楊霖來時挺低調的,走的時候卻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本官可是早早就離開了,這密州港不管起了什麽風浪,那都是百姓們民怨沸騰,和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密州港的官員們,人人眼中都帶着一絲激動,要是楊霖沒來這一趟,而是在汴梁給他們下令,他們或許也會去做,但是絕對沒有現在這麽安心。
楊霖就是他們這一系的定海神針,自古地方對朝廷陽奉陰違,屢見不鮮,爲何?就是有這種強權人物,能夠代表一方的利益,也有着足夠的庇護力。
密州現在如此紅火,上至官員下至百姓,哪個不受益。誰要是伸手來,想要斷了大家的财路,不跟你拼命才怪。
大船啓程之後,直奔天津港而去,楊霖卻不知道,闊别叙舊的幽燕之地,此時又已經燃起了戰火。
韓世忠回到幽燕,他立功之後被拔擢三級,成爲了平盧軍節度使,三軍都統制,掌管幽燕邊關兵馬大權。這也就是女真兵臨城下,朝中才肯如此放權,不然的話武将出身很難做到這個位置。
韓世忠的回歸,沒有引起宗澤的絲毫嫉妒,他甚至長舒了一口氣,心中頗爲輕松。一個人應對長城外的那些兇蠻,多多少少有些緊張,韓世忠的統兵能力他絲毫不懷疑。
到了燕地之後,沒有片刻停留,韓世忠帶着幾個親衛直奔長城。
女真人驅趕着遼人源源不斷地運送物資,在長城上可謂是盡收眼底,韓世忠皺着眉頭問道:“女真鞑子備戰多長時間了?”
烽火台的小将回道:“從他們來便是如此,陸陸續續得有兩個月了。”
“俺們大宋軍馬,未得長城時尚且知道主動進取,怎地拿下舊日屏藩,底氣足了,反倒畏手畏腳,坐視敵軍補充。傳令下去,擂響召将鼓,召集三軍将佐,商議主動出擊。”
此言一出,邊關氣氛爲之一肅,長期以來大宋守慣了...這幽燕已經是意外之喜,拿下之後舉國歡騰,誰也沒想過還要主動往北打。
韓世忠回來之後,簡單的一席話,讓邊關的戰略爲之一變。語氣坐等敵寇來襲,不如趁他們還在準備時候,主動出擊。
居高臨下的大宋兵馬,從小股的偷襲,變成了大規模襲擾。神出鬼沒的輕騎,幽靈一般專打女真鞑子的運輸隊。呼号着四處縱火,遇到小股敵人便與之一戰,遇到人多的時候掉頭就逃。
黃昏時分,狼煙滾滾,宋金兩夥人正在厮殺。
一個粗壯矮小的鞑子首領,将手中槍揮得旋風一般,把射來的利箭一一撥落,身後的女真軍如同燎原烈火一般席卷狂飚,馬蹄轟隆,大地震憾。沖鋒的騎士出攝人的呼嘯,聲勢極爲駭人,若非親眼所見誰也不信這是不到一百人造出來的氣勢。
宋陣這邊,騎兵在前,猶如出閘的洪水,輕甲騎兵一輪箭雨,各自射出三矢就緩騎避在一旁,重甲騎兵随後撲出,與鞑子的鐵流彙聚到一起。
人仰馬翻,血肉橫飛,不時有人被挑落、砍落、刺落,血肉戰場,每一個人都在拼命地揮滅這生命,剛剛還在舍生忘死的屠殺着别人的,可能現在已是馬蹄下的一堆肉泥。
鞑子雖勇,架不住宋人有備而來,本就是伏擊占盡先機,又有絕對的人數優勢,慢慢地完成了合圍絞殺。
硝煙尚未散盡,血腥氣仍然清晰可聞,隻見一位披甲将軍,身披淡青色鬥篷,鎮定地勒馬立在軍中,看着手下清掃戰場。此人正是韓世忠,在他身邊,宗澤倒吸一口冷氣,恨恨地道:“近千人伏擊打一百人,尚且死傷這麽多将士,唉!”
韓世忠眼一睜,滿不在意地說道:“這還算不錯了,前天在古北館,殁了我三百個弟兄,也沒有滅掉鞑子的那個謀克。”
女真兵馬到現在,一個謀克也不過百人,這支宋軍成立不久,野戰碰到他們着實是一場場生與死的曆練。
也隻有在這種戰鬥中,才能磨砺出一支強軍,應付誰都知道的将會在秋日爆發的大戰。若是一味的追求暫時的安逸,到時候打起來了,敵我戰力的懸殊才叫人絕望。
宗澤也知道他說的大有道理,自己主持大局的時候,确實有些保守了。隻想着經營長城,穩固防禦,沒有這個老西軍想的長遠。
他看着互相攙扶的傷兵,說道:“密州市舶司的第四波慰軍已經抵達天津港,你走這段時間,每隔半個月他們會押運些物品來勞軍,米面、肉菜、果蔬、魚蛋、防暑的綠豆、瘟疫時症、腹瀉肚疼得一應藥丸膏散、刀傷箭傷的金瘡藥,将士們苦戰之餘,總算是有些安慰。”
韓世忠終于露出一絲笑意,回頭說道:“有楊少宰,打仗也舒心的多,當初俺們在西北...嘿嘿,不說也罷!”
宗澤雖然沒有在西軍待過,但是也有所耳聞,西軍常年和夏賊對峙,大小戰鬥持續百年,卻時常被拖欠軍饷。
今上登基之後,甚至連續三年,一顆米都沒有撥往西北。也難怪這些秦隴出身的驕兵悍将,對朝廷時常缺少敬意,不經意間說出一些大逆不道的渾話。
天色越來越暗,韓世忠大手一揮,下令道:“焚燒鞑子屍體,收兵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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