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禁軍一戰,打出了雷霆萬鈞的氣勢,也讓楊霖着實揚眉吐氣了一把。
朝中的這些衮衮諸公,總算是消停了下來,敢觸黴頭的一個也無。
從秦隴滅西夏,到大理吐蕃内附,幽燕雲内連番激戰,大宋邊關産生了無數的鳏寡孤獨。
朝廷雖有蔡京留下的居養制度,但是用起來總是問題不斷,不是統計有問題,就是撥款難到位。
這件事被人都沒有什麽經驗,所以大小問題,就堆在楊霖的眼前,看得他頭大如鬥。
這就看出楊霖和蔡京的差距來了,他是真的處理不了這些事,無奈之下趁着自己聲勢如日中天,也不怕蔡京翻起什麽浪來,便下令接他來汴梁。
蔡京第三次重回大宋權力中心,卻不像上一次一樣,引得世人側目,事實上很少有人關注。
甚至都不如趙明誠李清照夫婦入京,迎接的人多。畢竟易安居士夫婦,隻是文采聞名在外,并無什麽根基。
要是來迎接蔡京,那可就敏感起來了。一輛馬車載着他走在開封府的官路上,蔡京心懷跌宕。
掀開車簾,看着兩邊的景物,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馬車緩緩駛向汴梁,蔡京問道:“還有多久能到?”
“老爺,估計今日申時能到。”
蔡京點了點頭,放下車簾,扶着軟塌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昭德坊内,一處小院布置的高雅大方,與衆不同。書房是一處精緻的暖閣,窗戶是重新制作的,擴大了近一倍,采光極好,陽光充足時室内一片通明,卻又光線柔和,毫不刺眼。
窗前花梨木的書桌前,左手旁一疊書籍詩卷,右手旁潤墨瑩然,一杆紫檀牛角杆的狼毫擱在觸手可及的筆架處。
放眼整個楊府,有這個眼界的隻有蔡京一手帶大的小女兒蔡靈寶了,不過現在靈寶卻不在。
李芸娘邁步走了進來,左右看了一眼,奇道:“大郎不在麽,叫人家來找他,自己又不在?”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之後,從屏風後出來一個婦人,神色有些尴尬,紅着臉道:“芸娘姐姐稍等,大郎這就出來。”
李芸娘定睛一看,發現時蔡靈寶的生母李鳳,愕然道:“你怎麽穿着靈寶的衣服?”
話音剛落,楊霖從裏面走了出來,笑罵道:“就你事多,你現在馬上去準備一些禮物,今日蔡太師回京,估計一個人也不敢去,豈不是寒了老公相的心,我必須得親自去迎接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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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省,楊戬躺在一個搖椅上,旁邊站着幾個幹兒子小内侍。
楊戬年事已高,但是他和别人不一樣,他沒有繼承人。
所以一把年紀,依然是頂在緝事廠和内侍省這兩個衙門裏,雖非事必躬親,但是緊要事都要他親自拍闆。
看了一眼周圍唯唯諾諾的幾個幹兒子,楊戬心裏哀歎一聲,自己的侄子楊訊愚笨,這幾個貨也拿不出台面。
同樣是幹兒子...要是給咱家一個楊天甯...
當初進京的時候,楊戬也見過那幾個小子,真沒有想到當初四個小光頭,後來一個比一個狠。
這裏是楊戬的老巢,他也沒有必要再和當初一樣,小心翼翼了。
畢竟皇城内,都是自己的心腹,楊戬知道自己就是楊霖用來看管皇帝和大宋皇族的。緝事廠地精幹人物,慢慢抽離調去了都尉府,剩下的就是些侍衛和普通内侍番子。
楊戬心思玲珑剔透,如何不懂自己這個老弟的意思,看好皇族就是大功一件。
他看了一眼四個幹兒子,歎氣道:“咱家已經七十三了,還能再活幾年?你們這些人,和楊少宰一點淵源也沒有,咱家一旦沒了,這内侍省還不知道要落到誰的手裏。”
四個幹兒子面面相觑,一言不發,心底都有些惶恐。
“幹爹,您老人家一定會長命百歲。”
楊戬呵呵一笑,老臉上總算有點笑顔,道:“咱家知道你們孝順,但是光孝順沒用,咱們都是殘缺的人,是沒有子孫的。你們能夠叫咱家一聲幹爹,算是上天垂賜的一點緣分。咱家就是拼死,也保住内侍省這塊交到你們手中,你們以後若是念着幹爹的好,就幫咱家看觑着點訊哥兒。”
說到這裏,四個幹兒子都有些感動,楊戬低聲道:“咱家現在之所以還能掌握内侍省和緝事廠,你們知道是因爲什麽?還不是因爲那一夜,咱家往梁師成的身上,刺了一劍。想要保住富貴,唯有一件事...”
四個幹兒子湊了上來,楊戬眼睛一眯道:“便是勸進楊少宰登基,改換了這大宋江山。”
噗的一聲,四個幹兒子裏,有一個吓得蹲在了地上。其他三個,也都是唇色發白,手腳顫栗。自己這幹爹越老說話越吓人,以前在宮内,就連大聲咳嗦一聲都不會發生。現在不知道吃了什麽藥,張嘴就是造反的大事。
楊戬眼裏的厭惡一閃而逝,自己挑選他們的時候,光看着他們心地好,将來不會忘恩負義,可以幫襯着自己的侄子。
但是卻沒有考慮到這幾個人的能力,屬實是不行,别說跟自己比不行了,甚至還不如劉清水。
“不是從龍之功,等咱家沒了以後,誰會記得你們是咱家的幹兒子?”楊戬也不怕說破,左右現在内侍省鐵闆一塊。
“别人都等得,可以等楊少宰自行決定,唯有咱們等不起了。這一回江南打得這麽漂亮,此事的阻力又小了三分,眼下就是絕好的機會。”楊戬似乎是沒有看到幾個兒子的樣子,繼續侃侃而談。
遠遠看去,好像是一個慈祥的老太太,在午後的陽光下,跟自己的兒孫講些故事一般尋常。
“聽說楊少宰把蔡京調回來京城,這其中的含義,又豈是兩三句話能講明白的。”楊戬自信地一笑。
“你們幾個,準備一番,跟咱家出城去迎接蔡京。别人都避着他,咱家卻料定少宰一定會去,說不好我們三個還要小酌一杯爲他接風洗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