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華的沉默并不是因爲她還沒有想清楚自己要說什麽,白雲峰的事情對她而言向來簡單,她對人對事向來無甚偏好,隻需握好峰規那把标尺就行了。
就在她開始沉默的時候,小精靈隐匿着身形一下子竄到了她的肩上,複又鑽進了她的眉心,緊接着在她的識海裏像是WIFI發射器一樣散發着一種無形的能量波動。
“小東西,你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啊。”
她在微微一怔之後立即發現了小精靈這種行爲的異常,大部分心神回歸識海隻留下一點點注意力繼續觀察外界,幾十秒之後,薛華感覺到一種無形的能量穿越時間空間的屏障即将到達她的識海,她能感覺到那是奔着被她用黑線包裹住的系統而來的。
二者遙相呼應,産生一種奇特的共振,讓識海的主人——薛華在這片精神空間裏顯得有點多餘。
她知道,她必須阻止二者相連!
看到她目光灼灼的樣子,小精靈就知道她想做些讓它前功盡棄的事了,可恨它還無力阻攔,隻能放嘴炮:
“人類,你知道世界有多廣大嗎?你知道諸天萬界有多寬闊嗎?你知道藍星節度府隻是諸天世界的一部分隻是一個被衆神打造出來的世界嗎?
你知道,你都知道,你隻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而已。
我召喚主控系統重連,不是爲了别的,全都是爲了幫你!”
薛華才懶得理會小精靈的花言巧語,笃定了圍點打援之策,抓緊時間鞏固黑色防線。
半自動武器黑線在她急迫心情的催促下自行膨脹增殖了,如煙如霧如絮的黑雲将系統包裹得更加嚴實了,随即一根根的黑線從容不迫地從黑雲中抽出,拉網驅趕鴨群一般将無形物質的東西擠壓着,壓縮它的活動範圍和體積。
來自主控系統的那東西雖然看似來勢洶洶,但是受到時空距離的衰減,到達這裏的時候能量已經變得十分有限了。無論怎麽在網中左沖右突,都無法突破圍困,很快便被以逸待勞的黑線制住了。
直到那東西被壓縮成了直徑三米的圓球,黑線才開始改排擠爲纏繞,纏住它。而黑雲中的黑線仿佛無窮無盡一般,不斷地抽出來往那東西上纏繞裹卷,并在這個過程中緩慢吸收着什麽,而正是因爲被吸收,那東西與它背後的推力之間的聯系被切斷了。
安全,是一種直覺,重臨薛華的心頭。
“人類,我做的一切都是爲你好,你知道嗎?
且不說陛下麾下的神庭之中有多少精兵強将。在你目前的這個修行體系當中: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道,渡劫,煉虛,大乘,你不過區區築基巅峰而已,系統當中、系統之外,修爲比你高的人不知凡幾。單單在系統中,管理員至少是元嬰修爲,而在藍星節度府管轄範圍内管理員就有十萬之多。
所以,你根本就不應該做無謂之事。瞞過主控系統、切斷與主系統的聯系是你的本事,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樣辦到的,但是你的這種行爲是非常危險的。可是瞞得過一時瞞不住一世,一旦主控系統發現了,他們絕對會高手盡出,将你抓住切片研究的。”
小精靈似乎發現不了黑線的存在,發現經過它邀請而與主控系統建立的微弱聯系再次被切斷氣得飛到薛華的神識體面前狠狠地揮拳痛擊她的臉蛋。
沒等那跟她大拇指一般大小的拳頭落在臉上,薛華一把拍開了那個除了長得還算卡哇伊之外一無是處的小東西,短短的四年當中,她的心态幾經轉變,早已也不是當初那個會因爲撸貓而感到快樂的憨憨了。
黑線那邊傳來的異樣,讓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驚訝。
跟難“吃”的系統不一樣,這次來的東西雜質含量太低,非常地易于吸收。吸收着吸收着,它的體積就越來越小了,而當它小到人頭大小的時候,殊爲奇妙的變化發生了:它竟然在黑線的吸收下化虛爲實了。
感受到黑線包裹之下的東西有了實體,薛華緩緩在黑線織成的球上打開一條細縫,一道五顔六色的彩光差點晃暈了薛華的神識體。
她随即完全掰開黑線織成的球,那裏露出一顆像是她見過的功德結晶一般晶瑩剔透的結晶,同時又散發着如同虛空衍的外套上散發着的那種富有迷幻色彩的七彩光暈。
她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兩個字:信仰。
感覺可以吃,而且還很香的樣子。
兩半空心球調皮地在空中旋轉跳躍變成了一副刀叉,瞄準那塊人頭大小的結晶,歡歡喜喜地開飯。速度之快,讓薛華瞠目結舌,消化掉信仰結晶之後,烏光锃亮了許多的刀叉又興緻勃勃地掉轉刀口向着系統所在的地方。
如果說剛剛消化的是甜點,那麽被她包裹在黑線當中的,還沒有被觸碰過吸收過的系統就是主食了。
“人類,不要對系統産生隔閡,不要對陛下心懷戒懼,更不要憎恨陛下。
你隻是一個天資極爲普通的凡人,連靈根都沒有,除了具備稀薄的神族血脈之外簡直一無是處,離開了系統你什麽都不是!
要不是系統加持,你根本就無法在這個年紀擁有這般的修爲,而就算你要走神族的那條道路,提純血脈修行神道也必須仰賴系統!”
小精靈再次飛到薛華身前,舞着爪子訓斥這個腦抽了的人類,她心裏到底還有沒有點C數啊,區區蝼蟻一個,竟敢藐視神庭和系統!
它既發現不了黑線的存在,也看不到主控系統鏈接命令的存在,但它一直能通過與主控系統的根源聯系感知主控系統鏈接命令的存在。當主控系統的鏈接命令被消除,支撐其到達的信仰之力就會成爲無源之水無根之木随着時間流逝消失,但同時也有可能在高度的壓力之下凝結成信仰結晶。
而信仰結晶,對于一個信仰生物而言就再熟悉不過了,而那顆人頭大小的價值約有百萬信仰點的結晶又魔幻地像是被被大批白蟻蛀蝕了的朽木一般消失在它的眼前。
也許,這個人類并不是什麽普通貨色吧。
但它還是要盡到一個小精靈的責任,爲陛下盡忠,她這樣無法無天的用戶不應該存在,即便系統法則滅殺不了她,也要讓管理員們發現她的存在,标記好她,爲将來清除她做準備。
攢了幾萬年的信仰點可能會被這個信仰點收割機清零的事反而被它抛諸腦後,勸得住她什麽都好,勸不住她萬事皆休。
不過,謹慎的薛某人不吃它這套威逼利誘。
薛華不無譏诮地笑了笑道:“唉!小精靈,我也是莫得辦法啦。既然我都已經做到這種地步了,就不能說停就停。
停下來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不是嗎?”
小精靈是真的急了,但它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繼續苦勸:
“嗚嗚,人類,你不要這樣想。
還沒有到最壞的時候,你不要早早的下結論。我是對陛下忠心耿耿,但是我也,我也是站在你這邊的,我也是喜歡你的。
現在回頭是來得及的,你隻要放開心神任由主系統來鏈接即可,剩下的我來幫你搞定。”
“我憑什麽相信你?”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明知道你是二五仔還聽你的,我薛華是瘋了還是傻了?
而且,現在這種情形她已經不能回頭了吧。
系統就是一個莫得感情的機器,哪裏有情面可講?
不不不,系統如果是有感情有态度的人,她就更沒有機會了。
小精靈趕緊接過她的話頭論證“憑什麽相信它”:
“就憑我們一起經曆了那麽多的風風雨雨,雖然我沒有幫得上你什麽忙,但從來都不扯你後腿的,還忠直敢谏幫你發現很多錯誤,雖然你總是知錯難改,一犯再犯。
你不是也對我說過‘感謝陪伴’嗎?你也是很喜歡我的對不對?你那樣做,會害死我的!”
隻要薛華的态度有一點點的松動,它就能把這點松動擴大,編造出任何能讓她相信的東西,哪怕耗空信仰點也在所不惜!
隻要它還活着,就一定能從這個該死的人類身上找回來!
忠?薛華又被逗笑了。
不過,感情确實是有一些的。往回看,某時某刻她的感情是很真實的,隻不過如今她的四年尤其是最近一年在任務世界裏得到了無限延展,心理年齡也随之拔高,曾經的真情實感在她心裏變成了斑駁的光影,盡數被淹沒在了時間的塵埃裏。
背過身去,口吻中帶着回味地用她清脆如故的聲音緩緩說道:
“小精靈,你知道嗎?
我小時候看電視,那些但凡肚子裏有點墨水的反派在跟同黨暗室密謀的時候,都會陰恻恻地來一句“一不做二不休”。
某天,我好奇心大作之下查了詞典,才知道這個成語背後的故事:
中唐時期,頗有武功建樹的九寺大臣張某在泾原兵變中勉爲其難地當了朱泚小朝廷的丞相,但他心懷唐室沒有幹過多少不利于唐朝的事,甚至在後來在唐軍奪回長安的過程中出力不小。
然鵝,事成之前他是唐軍主帥的座上賓,事成之後他迅速地被唐軍主帥明正典刑鳥,還在刑場上留下了那句千古名言:‘傳語後人:第一莫作,第二莫休。’
那個時候,我就已經蓋特到這句話的精髓了。
所以,開弓沒有回頭箭的。”
既然她做了,就一定要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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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虛界,藍星大區節度府。
周楚再次找上薛缙的時候,臉色有些蒼白,眼神中帶着掩藏的不是很好的驚恐。
“你怎麽了?”
薛缙的心“咯噔”了一下,知道又有一個壞消息要來了。
周楚是跟他一樣的合道境巨頭,還執掌着主控系統這個大殺器,能把他吓着的事情肯定也能把自己吓着。
周楚蒼白的臉色不改半分,眼神中的驚恐摻上了幾分煩躁,他把聲音壓得很低:
“主控系統發送鏈接命令被拒絕,還被抹消了!”
薛缙的心仿佛被施加了重力術扔進将凍未凍的冰湖裏,一下下地迅速下沉,沒有止境。
就在聽到清周楚所說的内容的同時,他大腦光速運轉,綜合自從有系統以來的所有資料得出結論:
有影響系統運轉這種本事的人從來隻有一個——他叫做“洛生”,又稱“忘憂仙君”、“最強弑神者”,是一個隻要一現身就必定會掀起諸天腥風血雨的怎麽殺也殺不死的存在,而即将開啓的血獄試煉就是一個困有洛生一絲分神的近古碎片世界!
薛缙想了又想,頗爲無奈地歎息道:“這事已經不是我們能處理的了,我這就用節度使大印上報神庭,你一定要讓主控系統維持感應狀态,不要讓此賊溜了!”
五年一度的機會,果然還是用在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