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華這邊。

當識海中的黑霧黑雲簇成一團，便自動拉伸、旋轉，最後變回一條細長的黑線。黑線的線頭輕輕地點了點薛華的額頭，使得她滞澀的頭腦在瞬息間變得清明。

成神？

她怎麽會有這麽搞笑的想法？

在小精靈的灌輸下，她可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這個時代的神明再也不能如遠古時代的神明那麽崇高的地位和自由度了，欲合天道，必順生靈之心、必從生靈之願。

神明因信仰而強大，就注定逃不脫信仰的缰繩，她可不希望将來的自己活成信徒想象中的樣子。

爲了固粉而機關算盡的神明，卑微得可笑！

唔，小精靈。

想到那個毛絨絨的小東西，她的心突然針紮一樣的痛，幾滴鳄魚淚奪眶而出。

回想起自己無視小精靈的苦苦哀求而執意毀壞系統的行爲，那時的自己是真的犯魔障了，固執得陌生，思維卻是既冷靜又有條理。

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堅定着既有的判斷，專注于對自己有利的事，渾然不顧與小精靈多年朝夕相伴的感情。

“叮，恭喜002989完成封測任務：祛除宿孽。

頁面測試完畢，正式邀請002989完成‘永恒帝國’獨家封測，祝您遊戲愉快！”

刹那間，就在她還來不思考“祛除宿孽”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塵封的記憶片段湧上心頭：

還是四年前那天的識海。

在信仰坐标指引下精準降落的虛空衍甫一降臨這個寬闊得不像話的識海，就着急忙慌地往外跑，盡管他的反應已經機靈到了極點，卻還是連一發嘴炮都來不及放送就莫名風化成了微弱的光粒。

這時，一隻白得不真實的小貓陡然出現，奶聲奶氣地狂吹彩虹屁：

“陛下神威蓋世，神力無邊，永恒不滅，威震諸天、、、、、、巴拉巴拉”

天幕下蓦然閃現一道雷霆将白貓震得四分五裂又将其裹卷起來扔出了識海，很突然地，一道耀眼的白光在黑暗的識海綻放，她身處的環境變了模樣：

天藍、雲白、水清、山秀，巍峨的各抱地勢勾心鬥角的大型宮殿群落就在腳下，身周有鳥叫蟬鳴花香，站在秦漢風格的望樓上憑欄而望，将各種景觀盡收眼底。

“這就是你的想象力的極緻了”

一個面容模糊、身姿極盡綽約的女子出現在她的身側，僅僅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身高卻像是撐到天際一般的偉岸，給人一種浩瀚無邊之感，任誰見了都會從骨子裏油然生出999＋的敬畏。

在她面前，薛華自覺自己渺小得形同一粒塵埃。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是一個不錯的容器，在我眼中也是。

不過你是幸運的，我已經懶得再活一回了。

不但如此，我還要将我的全部神力饋贈與你。”

女子說着一揮手将她幻想出來的巍峨宮殿群落掀到了不知名的角落，五指虛抓，從漆黑的虛空中抽出一根黑得發亮的細線。

女子将細線交到了她的手上，随即像是之前風化掉的那個光影一般，身體裏飄出一粒粒光點。

腦子發懵的薛華訝然地問她：“這個要怎麽用？”

女子白了她一眼，攤開手上做愛莫能助狀：“自己摸索，老娘在死之前能好心把遺産給你就不錯了，竟然還敢妄想其他的。”

可能是身體開始光點化的原因，女子這一眼已經沒有之前那種浩瀚無邊的氣勢，薛華大着膽子直視女子，她似乎從女子平和的目光中讀出了幾分欣賞。

可能女子是真的欣賞她，在徹底化作光粒之前對她囑咐了一番：

“對了，給你一個忠告：一定要小心那隻擁有不死之身的臭貓，那是老娘生前的孽緣，一心跟老娘發展各種各樣的情：親情、友情、愛情、主寵等等等等，每種的最後結果都是ＢＥ。

有兩次，老娘就要打通關了，就是那玩意在關鍵時刻來妨礙，然後，嗯。

他，也算是老娘的附加遺産，你自求多福吧。

總之，老娘厭倦了，剩下的交給你玩。”

女子消失後，薛華一邊摩挲着那條長度幾乎無限的細線，一邊想着自己要怎麽才能回到現實世界。

然後，她看到與右手大拇指相觸的細線上一個細小的光點亮了。

“叮，歡迎來到永恒帝國，我是您的助手小華，緻力于爲您提供精細化的遊戲服務，幫助您獲得完美的遊戲體驗。”

一個聲音甜美但看長相絕不是吃甜美少女這碗飯的少女跳出來，眼波滟滟地望着她。

薛華不适地看着這個一道長疤連通額角、眼角、嘴角三點的家夥，問道：“你說的遊戲要怎麽玩？通關會得到什麽？”

不太甜又強行甜美少女用她甜甜的嗓音回答她：

“‘永恒帝國’是一款根據我的人生經曆制作的遊戲，每一個節點即是我的一個記憶片段，當中蘊含了我身隕之前的一絲神力，玩家進入其中以最快的速度打破這個世界即可獲得我的神力。

注意：1、記憶片段一旦開啓，其中蘊含的神力就會持續消耗，耗時越短收獲越大。

2、在記憶片段中獲得其他的知識，視玩家智力而定。

3、本遊戲的開發宗旨旨在培養封測玩家，不敢包您走上人生巅峰的呦。

明白了嗎？”

她的人生經曆？

這個她是不是那個她？

“我要怎麽開始遊戲？”

薛華忘記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忘記了自己那時那刻的種種憂患。

一窺究竟的心情，如同貓抓撓在心上一般。

氣質偏冷，眼神很兇卻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甜的少女又說：

“雖然讓你玩遊戲是我最後的決定，但同時我也希望得到我遺産的人，是一個擁有通關可能性的人。

所以在正式開始遊戲之前，我給你準備了一個獨家測試，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于是，她的記憶被改得亂七八糟的，開啓了新的人生旅程，直到此刻。

當她再次摩挲着細線，那個少女再次出現。

少女這次沒有刻意地甜，也沒有與她交流，隻是在她空寂的識海裏撕開一條細縫，細縫中透出寒徹骨髓的冷風，少女将細縫拉長拉寬，透心涼的精美畫卷在她眼前展開：

風雪交加的傍晚，少女在嘲笑聲中灰溜溜地離開華燈初上的巨大城池，深一腳淺一腳，翻山越嶺連滾帶爬地回到了遠郊山坳裏背風的小木屋裏。

母親聽到柴扉的動靜探出頭，見是她便打開房門腳步蹒跚地迎上來，将她攙入房中，又轉入廚房歡歡喜喜地端出一大碗溫熱的麥飯遞給她，她沉默着狼吞虎咽，母親又端來一盆熱水讓她抹臉洗腳，随即收拾碗筷去了廚房。

待母親再度回到她的小小房間時，她已經睡着了，滿室都是她又勻又緩的呼吸聲。

母親坐在床頭輕撫她從進門開始一直在努力舒展卻一直都沒能成功的眉頭，用世間最溫柔的聲音說：

雲兒，阿娘相信天樞劍一定是你的。

天越發地寒了，母親舊疾複發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族中醫者束手無策。

在某個天地白茫茫的沒有一點雜色的日子裏，母親倒在了她懷裏，任她哭幹了淚水都還是再無聲息。

巫，天地之靈長也。配天地而享萬物，生時見天地萬物當用則用、因需而用，死而屍解以潤天地萬物。

神，天地之惡孽也。掠天地萬物以全一己之私，私欲無窮，永無餍足。

每一個巫的屍體對于追求強大實力的神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材料，而且埋入地下之後并不會立即屍解，它們能視生前實力而完好地保存一定的時間，這就給了神族犯下累累盜屍罪行的時間和機會。

巫族中有一座巨大的公共墓園，全天候有實力相當于下位神的聖兵值守，可以免遭盜屍之患。而要讓自己的親人葬進這座墓園，就必須向墓園繳納一筆天價安葬費。

少女沒有錢卻又希望把母親葬入墓園，便背着母親的屍身走入了城市，跪伏在城市中心一座巨大的宮殿門前。

“從即日起，爾等皆是少主扈從，以少主之喜憂爲喜憂，遵從少主的意志。膽敢有忤逆抗命唆擺迷惑少主之心之行者，殺無赦、誅親故！”

聽到這番訓話，少女無悲無喜亦無懼，甚至有點慶幸自己已經孑然一身了。

少女那日跪伏在宮殿門前的結局是她希望的，作爲代價她把自己賣給了聖女府，又憑借着世傳天樞劍主血脈的身份被聖女府的人高看了一眼，與其他世家子弟一同成爲少主的扈從。

“你叫什麽名字？”

侍衛總領訓話完畢，眉宇間盡是倨傲的少年挨個地過問玉階之下的十幾個扈從的身份來曆，問到少女的時候眼神亮了亮。

“雲華”

“這個姐姐好美啊，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倨傲的少年收起了眉宇間的倨傲，面上笑靥如花，倒映着少女身影的目光清澈如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