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神棺蘇醒



從黑暗中睜開眼睛,陳龍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打量四周,臨死前的環境和眼前的棺材瞬間出現了混淆,但是幾秒之後他已經從混淆裏清醒過來。

“我怎麽還活着?”陳龍首先想到的是這件事。

他确認自己死過。陳龍是位三十歲的普通上班族,過着一成不變的單身生活。下班途中在天橋上偶遇一對殉情的情侶,他在千鈞一發之際出手相救,不曾想被那對情侶連累,跟着一同墜落天橋。

那可是六層高的天橋,橋底下的汽車絡繹不絕,跌落後定無生還的可能。

到底是摔死了還是活着,這個問題困擾着陳龍。他掐了下手臂,确認有知覺,才漸漸接受自己還活着事實。

陳龍蘇醒的地方是塊墓地,總共八口棺材。漆黑而沉重的棺木,高拱的棺頂上繪滿日月星辰,中間卻有塊留白,顯得十分詭異。棺頂中間的留白部分,有一行清晰的楷體小字,赫然是——

陳龍

任務:擊殺自缢鬼。

積分:0。

時間:1小時。

陳龍打心底發怵。一個已死的人從棺材中複生,這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情,張大的瞳孔中充滿恐懼。

現代人死亡大多火化,極少采用棺葬,畢竟土地資源稀缺。這一排棺材擺放整齊,倒是像有人特意爲之,隻有傳說中的邪術才能解釋。可陳龍确認身邊沒有會邪術的人,他自認也沒有被複活的價值。

“難道有人用邪術複活了我?”想到這種可能,陳龍心髒猛跳。猜測自己成了僵屍,或者失去意識的傀儡。

陳龍連忙爬出棺材,卻發現身體的控制權在自己,心中更加忐忑。雖沒有發現身中邪術的異象,但是那股不祥的預感始終揮之不去。

……

陰霾的天空有烏雲在不斷翻滾,沉重和壓抑充斥四周,使人透不過氣來。

咚的一聲!

驟然出現的聲音吸引了陳龍的注意力,聲音從棺材裏發出來,每一聲都像一把鉛錘在他的心上敲擊了一下,心跳驟然加快,心仿佛要飛起來一樣在胸膛裏亂撞。

似乎有什麽要從棺材裏爬出來!

“難道是僵屍或者厲鬼?”

想起這些恐怖的傳說,陳龍隻覺得頭皮發麻,寒骨毛豎的退出好幾十米,想遠遠的避開未知的兇險。

從棺材裏翻身坐起一個面容姣好的黑發青年,清秀的像個女孩。年齡約莫二十四五歲,一臉淡漠,冷靜的模樣似一具提線木偶。随後黑發青年從棺材裏摸出一個黑白相間的京劇面具,佩戴在臉上。透過面具,一雙幽幽的眼睛如狼眸一般,滲出森森邪氣。

确認黑發青年是人,可他詭異的行爲讓陳龍并不想與其深交,行爲怪異的人大多有安全隐患,比如神經病、抑郁症等。

不過,看黑發青年鎮定自若的模樣,他似乎知道什麽。陳龍想弄明白現狀,于是出聲:“我叫陳龍,你叫什麽?”

“花旦!”

黑發青年随口應了句,感覺很敷衍。他的嗓門跟長相不符,尖銳又難聽,像泡沫擦玻璃的聲音。

花旦,是戲曲旦行中的一支,扮演的多爲天真爛漫、性格開朗的妙齡女子。想來是從戲曲中借用的稱謂。

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自稱花旦,這邪乎勁讓陳龍直起雞皮疙瘩。這青年一定經曆過什麽,才會變得如此詭異,正猶豫要不要繼續詢問——

花旦詫異的瞥了眼陳龍後,接着視線越過陳龍看向他身後,另外六具棺材……

墓地很大,周邊的墳碑已經坍塌,被荒草淹沒。墓地外兩裏地處卻是個小村莊,平房和小樓房高低錯落,一間連着一間,像骷髅頭上的牙齒。

咚的一聲!

仿佛奏響了奇怪的亡魂曲,一口口棺材蓋子逐一被推開,幾乎同一時間,六個人從棺材裏坐起來,臉上帶着茫然。

然後驚恐的厲聲尖叫,這實屬正常人的反應。

“這是哪?我死了嗎?”驚恐過後,有人已經率先冷靜下來,腦海中閃過類似的疑惑。

這六個人是四男兩女。

陳龍一瞬間認出在天橋上坑害自己的情侶,驚訝之餘大膽猜測他們三人可能都死了。

有一名平頭青年,左臂上紋着老虎,連語氣也是地痞流氓樣。他冷靜過來之後,斥罵道:“媽耶!是哪個王八羔子把我裝進棺材裏?想死是不,給我站出來。”

聲音越罵越大,也許想借由這種兇狠的方式給自己壯膽。

說着發現帶着黑白面具的花旦,吓的驚叫一聲:“槽!吓老子一跳,給我把面具摘了。”然後,伸手朝着花旦的臉頰抓去。也許是因爲花旦看起來像柔弱的女孩,平頭青年誤以爲花旦是弱者,膽子随之大起來。從平頭青年肆無忌憚的行爲可以判斷出,他習慣欺淩弱者,并能從人群裏判斷出誰是容易欺辱的對象。

但是這次他卻失算了——

花旦銳利的目光像鷹,盯着那隻驟然伸來的手,毫無征兆的動了,比特種部隊的戰士還要迅捷。猛的擡肘,下一秒已經把平頭青年擰在地上,寒聲道:“敢碰觸我面具,就殺了你。”

語氣比嚴冬還冷,陳龍一點都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花旦真的動了殺心,平頭青年脖子上被削去的皮就是證明。隻要花旦的手指甲再深入一點點,就能刺入皮膚,直接割斷大動脈,到時平頭青年的血會像失控的水龍頭一樣噴灑,喊救護車都來不及。

話說,花旦的指甲堪比利刃,可以輕松割破皮膚,他難道練過傳說中的武術。陳龍不禁提心吊膽,确認花旦是十分危險的人物。

“我錯了。我錯了。”

平頭青年拼命點頭,喊了半天才被釋放,本想擱下句狠話,但是看着花旦詭異的面具,愣是一個字吐不出來,顯然被吓破了膽。

陳龍認出那對情侶,對方同樣也注意到他。

兩人走來自我介紹。男孩叫鄭義,是一名大學生,女孩叫何璐彤,是一名初中生。若換個時間,陳龍不介意聽聽他們殉情的故事,可現在這滲人的墓地就算了吧。

離開這裏才是優先考慮事項。

一位中年大叔,揉搓着脖子,疑惑道:“我應該得肺癌死了。你們呢?”

無人回應他。

在場所有人來到此處的共同點都是死過一次。

平頭小夥不敢看花旦,卻敢吼那位大叔,罵道:“是不是你們把我弄來的,我特麽砍了你們啊。”

一旁的白領不樂意了,不悅道:“小夥子,你脾氣咋那麽大?”想來他生前是當管理的人,身上有一股不怒而威的領導氣質,非常不爽有人敢朝他大吼大叫。

“你特麽……”

平頭小夥當時就寒下臉,撸起袖子,喊道:“找死是不?”顯然,他想把剛剛受到的怨氣撒在無辜人的身上。

在雙方争執間,最後一名大媽卻不敢說話,眼中閃過驚懼,連忙退出幾步,以免殃及池魚。

“别吵了——”

陳龍喊停了争執的人,同時注意到揭開至一旁的棺材蓋上,倒計時正在減少,标注‘58分26秒’,本能直覺告訴他,一旦倒計時清零,可能大爲不妙。

就在這時,花旦尖銳的嗓門響起:“想活下去就去村莊。”

在所有人茫然的時候,出現一位帶頭者,摸不着方向的人會本能去跟随,這是從衆心理。何況墓地确實滲人,誰也不想繼續呆在棺材旁。

陳龍想了想,跟上花旦的步伐,鄭義和何璐彤也一同跟來。

剩下的四人相視一眼,争先恐後的跟上。

……

村子并不富裕,雖有幾十間磚瓦房,也都是東倒西歪,牆垣破壞,好似多年不曾有人居住。村莊中間有條水泥路,随處可見的楊柳,仿佛一隻隻破土的手,在風中招手。村莊後邊是一片竹林,漆黑而濃密。再過去就是廖無人煙的農田。

水泥路上空無一人,家家戶戶關着門,門口衣架上卻晾着衣服,衣服還是濕的,正不停地滴水。

從現場來看,這個貧瘠的村莊住着人。

“你們有紙嗎?”大媽突然詢問,她似乎有些内急。

所有人搖了搖頭。

大媽沒說什麽,夾着腿朝最近的廁所跑去。其他人沒興趣理睬她,隻有花旦的視線一直跟随她轉移到廁所。

這時,鄭義拍了拍陳龍的肩膀,詢問道:“大叔,現在該怎麽辦?”

大多年輕人缺乏主見,鄭義就是這樣的人。所以他第一時間找靠得住的大人商讨對策,何況陳龍試圖救過他的命,想來陳龍一定是靠得住的大人。

不過,陳龍并不是喜歡這年輕人,畢竟自己就是被他害死的,如果這都沒怨言,那陳龍就是聖人,可惜陳龍隻是名普通上班族。原本平靜的生活,從天橋上墜落後就完全變了樣。

陳龍壓下内心的嫌惡,在身上摸索一遍後,朗聲詢問其他人:“你們誰有手機?”

有手機就能報警,甚至聯系家人,這樣就能快速離開這村莊。

其他人醒悟後迅速摸索口袋,卻全部搖頭。口袋裏啥也沒有,當今社會沒錢可以,沒手機簡直寸步難行。

突然,廁所裏響起噗咚一聲響,好像是人落水的聲音。

衆人皆是一驚,臉色變得精彩。難道那大媽掉糞坑裏了?這尼瑪也太那個了——

“不對勁呀。”

陳龍屏息三秒後立刻發現問題,疑惑道:“她掉糞坑裏怎麽不出聲呢?”

說着拔腿沖向廁所。正常人掉入茅坑,肯定已經哭天搶地的喊救命了,而那大媽卻一言不發。難道……

“喂。大媽,你沒事吧?”陳龍喊了一句,未聽她回應,心中一緊。走近廁所,這才看清真相,瞬間心膽俱裂——

那大媽已經死了。

死相極其慘烈。頭部卡在懸梁上,身體掉入茅坑内,從胸口處開始被扯成兩段。鮮血淋漓的一幕讓趕來的幾人差點把胃惡心出來。

陳龍第一次見到如此聳人聽聞的兇殺現場,吓得亡魂皆冒,轉頭吐了出來,就算閉上眼睛,那鮮血淋漓的屍首仿佛依然在眼前。

一定有人無聲無息的殺了那名大媽,她的身體被兇手撕扯成兩段。這種血腥殘忍手段聞所未聞,殺人者絕對是非常恐怖的存在。明明可以輕松殺人,卻選擇虐殺,可見這殺人魔内心極度邪惡扭曲。

“媽耶。死人啦。”平頭青年吓得罵了一句,率先逃離廁所,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在場所有人吓得發抖時,隻有花旦的眼中精光偶閃,像一頭嗜血的狼。他擡頭看向懸梁,未見異常後退後兩步。

一群人吓得七嘴八舌商議對策。

“這屍體怎麽辦?”

“你們誰去弄?反正我不去。”

“報警吧。問這裏農戶借手機。”

“對對對。報警。”

衆人的目光鎖定旁邊的平房。這些平房都是磚瓦房,牆體經過歲月的洗禮已經剝落,每家屋頂都伸出一個熏黑的煙囪,亂七八糟的電線缭繞在半空,好似台風過後的蜘蛛網。

随意找了一間房,敲響門。

咚咚咚……

“喂。有人嗎?”

呼喊聲并未讓農戶開門,可窗外衣架上明明有晾衣服,難道房間裏的人不願開門?

鄭義吓得全身抖索,緊緊抓着陳龍的衣裳,而何璐彤則抓着鄭義的衣裳,三個人走得很小心。

“沒有人。”

白領中年人在窗口探了下頭,确認無人,建議道:“要不我們去下一家看看。”

“也行。”

沒有反對的聲音,于是他們走向下一家農戶。

這是一間連體的平房,門虛掩着,輕輕一推就開了,莫名令人心底犯怵。

“喂。有人嗎?聽到說句話。”

依然沒有任何回應,衆人不敢進門,畢竟随意踏進别人房子不禮貌,萬一被當成小偷會很麻煩。

“這什麽鬼地方?太古怪了。”平頭小夥直接開罵,顯然他是個愣青頭,更是個爆脾氣。

“再去下一家看看。”白領中年人喊了這話之後愣了下,猛的看向身後,然後數了起來——

“咦?1,2,3,4,5,6!怎麽成6個人了?”

衆人聽到這話,吓得手足冰冷。

陳龍連忙跟着數了一遍,确實隻有6個人,很快驚醒過來,問道:“剛剛說得癌症去世的大叔呢?”

“不曉得。”

“沒見到。”

其他人各自搖頭。

就在這時,那平頭青年臉色煞白,手指顫抖,仿佛見到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指着不遠處的電線杆直哆嗦:“在那,在那。他怎麽跑上頭去了?”

陳龍的視線越過他,看向電線杆——

一具屍體靜靜地吊在電線杆上,随着寒風左右搖擺。屍體的下方是一灘水漬,水一滴一滴落下,仿佛一首斷魂曲,奏響所有人心底的恐懼。

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無聲無息吊死在電線杆上?

這才二十分鍾不到!已經有二人死于非命。死亡的恐懼讓這幾人額頭冰涼,心像被爪子死死的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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