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
“該回去了,二皇子在問了。”寒江雪一路小跑過來,道。
“他發現了?”
“沒有,蘭大人說有事召他回府。”寒江雪喘着粗氣道。
“陳翩,我先回去了,情愛不過風月,你的江山才是大事。”說罷,她接過寒江雪手中的衣服,向遠處走去。
陳翩盯着那抹綠色的人影漸行漸遠,心下卻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蘭幻,走吧。”劉岸黎看着他的背影,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吓得他後退一步。
一路上,三人兩前以後地走着,無言。
“蘭幻,牢裏的動靜,如何?”陳非急匆匆的,在門口便等着問。
“公子?您六年未曾問過了。”蘭幻蹙眉不解。
“宮裏的人說,父皇拟旨,趁着陵國歸朝大赦天下,大哥也在其中。”
“想必是……”
“沒有想必,父皇必然是知道了什麽,他等着将大哥放出來,自己複仇,扳倒本宮。”陳非越來越焦灼,“不知織月有何想法?”
劉岸黎沉浸在剛才的失落中無法自拔,自然也未曾聽到陳非的話直到蘭幻戳了她一下,她才回過神來。
“吃什麽都行,我吃不下。”劉岸黎楞楞的回他,徑直往自己屋裏走去。
“公子問你大皇子的事怎麽看。”蘭幻拽住她的袖子,道。
“我沒見過大皇子,我怎麽看?”劉岸黎回頭看他。
“織月今日有些吃醉了?本宮聞着卻沒什麽酒味,怕是蘭幻你惹了人家不開心,不過也無礙,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區區一個手下敗将,本宮還怕他不成?”
劉岸黎聽罷他說的這些話,甩開了蘭幻拽着的手,回了去。
“可需要沐浴?”寒江問。
“準備一下吧,放些梨花……紫竹香,放紫竹香,我放什麽香他又不會聞,也不會問我,爲什麽要屈就?”
“使氣罷了,織月,要我說,你大可不必隻爲了一次吵架就如此,不論你圖什麽,你爲誰,你都應該有你自己的原因,你将自己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将自己的所有都歸結于‘我都是爲了誰’,如此一來,他用得到你的時候,你尚且覺得人生不錯,可是有朝一日呢,他大業已成,他給你他想給你的,你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你這一生,活着幹什麽?”織月一邊配洗澡水,一邊道。
“你不必勸我,那你呢,你爲了什麽來?”劉岸黎裝作不理會,反問她。
“我啊……織月你知道嗎,我這一生想必都不會再見到他了,每一次相見,都是永别,從我懂事開始,我就一直想着這句話,所以,我已經見過他,陪過他一程了,永别是什麽呢,織月,你飽讀詩書,卻如何比我一個平民女子都不懂?永遠的分别,再無相見之日。”寒江雪弄好了洗澡水,擦幹了手打算爲劉岸黎更衣。
“那你心裏難過麽?”劉岸黎見她弄好了水,便站起來任由她擺布。
“說不難過必然是假的,他就好好的活着,在那裏成婚,生子,後嗣綿延,我呢,甚至他都不知道有我的存在,可是憑什麽難過呢,織月,有些注定得不到的,就不必強求。”爲劉岸黎弄好了衣服,又扶了她進沐浴桶。
“或許吧,可我難過,我付出了生命,韶華,安穩一生,最後不過是他的成王敗寇,我的一場空罷了。”
“可是織月,那是你自己甘願,你甘願付出生命,付出一生安穩,不相夫教子,不淡飯粗茶,是你自己甘願的,你不能将你的甘願,強加在他身上,更不能求他爲你的付出做出什麽犧牲,他給你愛,你就收着,他給你痛,你也得自己吞了。”
“反倒是你比我看得開,隻是如今,應該是我給他痛罷,或許本不該招惹他,給他愛憐,卻又讓他知道不過是基于别人的,可是那個别人也是他,隻是不一樣的他。”
“織月說的,是扭曲朝代?”
“什麽扭曲朝代?”劉岸黎翻過身,趴在木桶上問。
“我母親原是皎月閣書庫的,隻是不知怎的,失了半月餘的記憶,然後被賣給我的父親做娘子,當時父親還是個有些小錢的,所以置辦了娶了個媳婦兒。”
“說重點。”
“母親在書庫裏見過一本書,上面寫着‘扭曲朝代’,她覺得名字有趣,朝代如何扭曲,對吧?然後她就打開看了看,隻是母親不怎麽識字,所以沒看全,不過大緻意思大概是用換血之術,讓一個人重新活過一回,然後還有些副作用什麽的……”
“換血?”
“你說的什麽同一人不同一人的,的确也有記載,母親偏愛看戲本子,是以後面的例子她看的頗爲起勁,說是周國寵妃小栾,爲複仇而生,勾引了周國國君,被朝臣彈劾,遂周國國君殺之以慰天下,他後悔萬分,遂用了本世的記憶和聰慧,換取了扭曲朝代,然後同寵妃小栾恩愛一生,隻是……”
“隻是什麽?”劉岸黎問。
“國君三十歲開始,食不知味,目不能視,耳不能聞,口不能言,鼻不能嗅。”
“五識盡失?”
“正是。”
“其中有一句也是有趣,是以我也記得清,母親說,‘裏面小栾常常問他,心中究竟存着何人?爲何眼神總是深邃,爲何總不像是在看吾?周王終是被逼問得緊了,全盤托出,小栾卻道,你憐愛的是我,又不是我,你給我的愛是因同另一個人的刻骨銘心,可那個人也是我。’,是以你剛剛說了那句,我覺得頗像。”
“看來隻有皎月知道了。”劉岸黎道,一邊指了指桂花油,示意她爲自己浣發。
寒江雪輕輕地爲她浣發,全然沒了往日的粗暴,像是一碰劉岸黎就散了一般。
“你覺得,我是怪物嗎?”劉岸黎抓着她的手,問。
“怪。”
手漸漸的松開,不再發言。
“身爲女子,卻有喉結,胸前坦蕩,若非膚如凝脂,且侍奉過姑娘,我都以爲你是女扮男裝。”
“嗯……我現在這般算來應是男扮女裝。”劉岸黎聽到她這樣說,噗嗤笑出了聲。
躺在床上,寒江雪爲她吹了燈,裹在被子裏,卻久久不能睡去。
或許真正知道自己如何活過來的,隻有皎月一人,且當年的确有一批女子被洗了記憶,爲何時間對不上已無從可知,或許是所謂的“扭曲朝代”有副作用出了偏差,隻是她當初并沒有想要重活一遭的想法,且自己再如何是皎月唯一的血親,想必這種事情她也不會做,她的性子向來就是不願意逆天改命的,什麽事情都愛順其自然,或許,隻有問問她才知道了,心想着,明日書信一封,問問原委。
同樣睡不着的,還有陳翩,他回來之後,怒拔了頭上的簪子,想要摔在地上的時候卻停了動作,溫溫柔柔的摸了一會,宛若瘋傻。
此刻他斜靠在榻上,手指搭在桌上來回有序的敲着。
所謂這種重生的事情,他是聽也未曾聽說過的,隻是劉岸黎說了,他卻全部相信,即便信了,卻也無法釋懷。
她所愛的,所爲之付出一切謀劃的,那個自己,竟然如此狠心腸,他夢裏常常出現她落寞的眼神,如今聽她提起,卻也明白了或許是她的前世帶給自己的夢。
現在的陳翩,已經不再爲她喜歡的他是不同的人而苦惱,隻是暗暗咒罵自己爲何如此狠心對她,心想着,還砸了一下桌子。
“公子,怎麽了?”白術聽見聲音,慌裏慌張地進來問。
“沒什麽,有些事要處理。”陳翩說罷,穿了外衫就出了房門。
“叩叩叩。”門外傳來一陣敲門響。
“奴睡下了,若是有事不妨明日再說。”劉岸黎不願理會任何人,是以如是敷衍。
“你倒是睡得早,可憐我半宿懊悔。”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卻麻利的跳下床,鞋也來不及穿,光着腳去開門。
頭發随意散落,未帶一起妝容,紫色輕紗,白脂玉足。
“有狐,踩月而來。”陳翩不禁歎道。
“什麽狐?”
“周國寵妃小栾,史書記載她頭一次出現,就是這樣說的。”
“我才不是想殺你的前朝公主。”
“可你的确是隻誘人的小狐狸,地涼。”說罷,脫了外衫罩在她身上,又将她打橫抱起,走進屋内,踹閉了門,向床榻走去。
輕輕放下,如同稀世珍寶一般,又在額頭落下一吻,道:“今日尋你來,有話要說。”
劉岸黎一愣,直直的躺在床上動也不敢動,道:“由你便好,我欺瞞你,利用你的感情,還騙了你的心,你要怎樣都好,哪怕派我去夜秦做奸細,終生不見也好。”
“你在胡想些什麽?”陳翩還未說話,卻聽她聲音哽咽着說了這些。
“你不願我爲你效力也好,皎月閣終究也不會是最強的殺手閣,總有人給你……”
“對你不住。”陳翩聽她嗚咽,打岔道。
“沒什麽對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