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夏大憤青



“君上。”

随波起伏的海船上,昏暗的走廊中,一盞盞罩着玻璃罩的煤油燈,吊在天花闆上,搖搖晃晃,嘎吱嘎吱,一位身穿陸軍制式軍服的年輕人站在一個艙門前,無視門口兩邊站崗的侍衛和仆從,徑直恭敬的敲了敲門,呼喚道。

半晌後,艙門從内部被人打開,露出一張陰柔的面孔,大太監陳臣站在門内,望着站在門外,新任侍從處侍從長郭傅偉,露出一個笑容,輕聲道:“郭侍從長,君上在休息,發生了什麽事了嗎?”

郭傅偉聞言,皺了皺眉。

作爲侍從處侍從長,想要觐見夏凡,是不需要通過陳臣禀報的,但這次情況特殊,夏凡正在休息休息有很多種形式,睡覺也是休息,如果夏凡在睡覺,郭傅偉也不能硬闖啊!

他朝陳臣無奈一笑道:“也不是什麽大事,既然君上在休息,那我稍後再來。”說着,他朝陳臣拱了拱手,就要邁步離開。

“外面是誰?”這時,艙内傳來夏凡那明顯較平日虛弱了許多的聲音。

陳臣不敢怠慢,連忙回首躬身道:“回君上的話,是郭傅偉侍從長。”

郭傅偉也停下了腳步,恭謹的站立一旁。

“是小郭啊,讓他進來吧。”

“是。”陳臣和郭傅偉同時應了一聲。

“君上的精神還有些萎靡,說不得長話,郭侍從長還請長話短說,掐着點時間。”陳臣說了一句才側過身子,讓郭傅偉進門。

郭傅偉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之後邁步而入。他不是第一次進入這裏,對艙室内部的陳設絲毫不感興趣,徑直走向床前,就見夏凡病恹恹的半躺在床上,腦袋後枕着個厚厚軟軟的靠墊,靠于床頭。

看他這副德行,不用說也知道,這家夥暈船了。

在上船之前,夏凡曾無比自信,他自诩爲見多識廣的現代人,不是無知的古代人可比,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上漂的,隻要是向民間開放的交通工具,他哪樣沒嘗試過?

區區坐船而已,小尅斯!

上船半小時……他就撲成了狗!

夏凡:尼瑪币,太特麽丢人了,捂臉。

“君上!”止步于床前兩米,郭傅偉立正敬禮。

侍從處的侍從并不都屬于現役,也有文職侍從,但他們都是夏凡看好的年輕俊傑,所以以侍從的名義帶在身邊,加深感情,予以培養。

日後都是要外放的,而且他們很幸運的趕上了發展的大浪潮,離外放的日子不會太久,就和前兩批的前輩們一樣。

“免禮,自己找地方坐。”夏凡無精打采的擺了擺手,然後緊了緊被子,他剛剛睡醒,腦子還有點迷。

郭傅偉知道夏凡的脾氣,對身邊人說一是一,不喜歡假客套,他讓你做什麽或者給你什麽,照做照拿就是。

“謝君上。”道了聲謝,郭傅偉大咧咧的從牆邊小桌旁搬過一張凳子,放到自己站立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

郭傅偉腰杆挺直,雙腿微分,雙手舒緩的搭于膝上。

一個标準的軍人坐姿。

見郭傅偉這副做派,夏凡露出了一絲笑容,這才問道:“急急找我何事?”

“君上,武喾主任(侍從處統調室主任)送上來的消息,派駐站那邊打起來了!”郭傅偉嚴肅的說道,不過其表情中卻未有一絲對戰争突發的惶恐,反而更多的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安撫軍與鞑靼人交手,中樞在安撫軍北上之前就有了心理預期,并且對此有一套既定的戰略安排,隻要周敦吉不玩砸,局勢就可控,一切就在掌握之中。

所以,聽到消息後,夏凡也隻是驚訝了一下,僅僅隻是對“戰争”這種古老的集體事件本身的驚訝。

在和平環境中生長起來的人,對神秘的戰争是既熟悉又陌生,誰都知道戰争是怎麽一回事,但大多數都沒經曆過,同時作爲一個男人,對槍炮轟鳴、金戈鐵馬的場面,天生向往,不是都說“巨艦大炮才是男人的浪漫”嘛,要不是本着對自己生命負責,夏凡還真想親自策馬馳騁,拼砍一番。

放個嘴炮而已,别太認真。

上戰場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畢竟,生命誠可貴啊!

爲了一時的熱血而丢掉小命,實在是太虧了!

“咳咳,終于開始了……鞑靼人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的快啊!”夏凡腦袋微仰,哂笑一聲。

“呵呵……”郭傅偉笑道:“聽說這次南下鞑靼的頭領中,有一個叫做巴彥的萬戶,心思缜密,性格謹慎而多疑,很難對付。鞑靼人回返的如此迅捷,想必也是他的意思。”

“我聽說過他,一個很不像鞑靼人的鞑靼人,鞑靼人能出現這樣的人物,确實難得,不過這個叫巴彥的混在一群糙漢當中,有些浪費了。”夏凡毫不掩飾對鞑靼人的輕蔑。

“君上起了愛才之心?”郭傅偉道。

“呵,大夏的人才如過江之鲫,我還用得着去惦記一個區區蠻夷?”夏凡語氣随意,他說的是實話,能被選入一百萬人大名單,要不是品質過硬,要不就是有一技之才,或者幹脆兩者兼有之,所以夏凡不缺人才是真的,最起碼十年内都不缺。

“隻希望到時候這家夥能識趣點,不要自找麻煩。”夏凡接着笑道,“但凡兩方敵對,都不希望對方出現聰明人,但有時候敵方有聰明人也是有好處的,他們往往比普通人更能看清楚形勢,知道什麽叫‘識時務者爲俊傑’。”

這番話說的就有點諷刺了,反正郭傅偉聽得尴尬,他也是聰明人,知道曆史上某些前輩們的某些醜态,尤以他穿越之前所處的明末時期最爲不堪,那一屆的精英階層,無論是操守還是能力,無疑是上下五千年中最差的一屆,最少也是其中之一。

“臣惶恐!”郭傅偉起身。

“你惶恐個屁啊!你又沒做過這種事,你惶恐什麽?”夏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珠子一瞪,道:“坐下!”

郭傅偉讪讪的坐了回去。

“哼!什麽是時務?大夏就是時務!”夏凡氣哼哼的說道:“那幫子廢物,放着好好的華夏貴胄不做,非要去跪舔蠻夷的腳趾,也不嫌臭的慌……一群瞎了眼的東西!”

自家君上不知哪根筋不對,無緣無故開啓憤青模式——如果郭傅偉知道憤青這個詞的話——郭傅偉滿是無奈,不過他對于夏凡所說的内容卻是百分百贊同。

本來嘛,堂堂正正上國子民不做,偏要去做蠻夷的奴才,這不是有病嗎?煌煌五千年文明底蘊造就的大國驕傲都特麽的被喂豬了嗎?

“……等寡人騰出手來,一定要修一座大糞坑,然後把這幫數祖忘典的傻屌全部鑄成人頭豬身像,扔糞坑裏泡一萬年!”夏凡兀自在那兒發洩着怨氣,反正都已經失态了,索性任性一回。

郭傅偉沒來由打了個哆嗦:尼瑪,什麽仇?什麽怨?

“額,君上,那我們還去派駐站歇腳嗎?”等夏凡稍作停頓,郭傅偉立馬抓住機會,将話題硬掰了回來。

“當然要去……”夏凡毫不猶豫的說道。

郭傅偉心下苦笑,就知道會這樣。他生怕激起夏凡的逆反心理,之前都沒有出言勸說,沒想到結果還是一樣。

“君上不可啊!”一直隻帶耳朵的陳臣急了,他不爽的瞪了郭傅偉一眼,“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何況君上萬金之軀?”

“是啊是啊。”郭傅偉連忙亡羊補牢的附和道,“君上的座駕隻要出現在近海,讓周安撫使到船上來見駕,起到的效果是一樣的,沒必要冒險。”

“你們是不相信安撫軍的将士們?”夏凡問道。

額,這特麽誰敢說啊?要是傳出去以後郭某人還怎麽在軍隊裏混!即便是不用混軍隊的陳臣也不敢說安撫軍不行,他怕被打悶棍。

“安撫軍的士氣和戰鬥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奴婢也不懷疑他們保護君上的決心。但俗話說得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哪怕隻是萬一的可能,夏國都賭不起,君上不爲自己着想,也該爲大夏國百萬臣民、爲府上諸位夫人們着想啊!”陳臣說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然并卵,夏凡根本不買賬。

開什麽玩笑,值此大戰之際,正是在軍隊中普刷好感的時候,他這個一國之君不畏艱險親臨前線,對士氣的增幅該有多大?然後再學學曆史穿前輩們的基本操作——看望個傷兵、流個淚啥的,威望樹立的不要太嗨啊!

更何況,隻要船在,真要遇到了危險,他難道還不會跑?天高海闊,即便鞑靼人吃了藍色小藥丸攻進了派駐站,又能奈他何?

低風險、低投入、高回報,簡直一本萬利,這樣的買賣傻子才不做!

“我意已決,不複多言!”夏凡費了老大勁兒直起上身,義正言辭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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