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人迹逐漸變少,原本的平坦官道也變成了眼下的茫茫草原。
數月走來,姚杏兒早已感覺不到什麽疲憊,每日長途跋涉都已習以爲常。
隻是現在的她衣衫褴褛,污穢不堪,即便是和城中的乞丐相比,也更落魄了幾分。
置身草原之中,兩人尋了一處緩坡坐下,賈元射看着頭頂星空,表情忽而凝重,時而放松。
“賈大哥,你是在數星星麽?”
看着賈元射一副聚精會神的模樣,姚杏兒忍不住問了一句。
“看星象。”
賈元射答了一句,繼續擡頭凝視。
“你這些算命的本事都是從哪學的?”
原本有些暗淡的天樞逐漸便的璀璨,賈元射臉上微微放松,緩緩收回目光。
伸了伸攔腰,朝着一側的草地上靠去,讪讪一笑說道“這些都是從小在家學的,沒什麽用,先如今連填飽肚子都快成了問題。”
姚杏兒暗自搖了搖頭,輕聲說道“我總覺得賈大哥是有大學問的人。”
想起了心中的牽挂,急忙又問道“賈大哥,你既是會算命,也幫我算算,我那兩個弟弟現在都還好麽?是不是我走的越遠,他們的日子就會越好?”
姚杏兒的心中,始終覺得是自己連累了陸鳴飛和曲小天,雖已經過去久了,終究耿耿于懷。
賈元射看了看姚杏兒,堅定誠懇地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看錯,你那兩個兄弟都不是尋常人,總有一日會一飛沖天,到時你們自會重逢。”
一陣夜風吹來,在這廣闊的草原之上更顯肆無忌憚。
姚杏兒不覺感到一絲寒冷,微微蜷縮了身子。
兩人一邊說話,時不時擡頭看着天,絲毫沒有察覺一道黑色的影子帶着危險的氣息緩緩而來。
賈元射脫下身上的破爛道袍,正打算披在姚杏兒身上,剛一側頭,忽地發現身旁不遠處的黑暗中,一雙森冷的眸子正緊緊地盯着二人。
“不好,快跑!”
察覺到了危險,賈元射不敢有任何的猶豫,急忙警示出聲,同時拉起姚杏兒便朝着前方跑去。
身後傳來簌簌之聲,竟是一隻枯瘦的野狼尾随而來,在這草原之中,疾跑如飛。
一向沉着的賈元射此時也不免有些慌亂,四周一片空曠,面對惡狼突襲,着實不知該如何應對。
本就是手無縛雞之人,拉着一個孱弱女子又如何跑的過野狼。
轉眼間,野狼已追至二人身後,滿眼兇光。
賈元射察覺不妙,回頭看去,正見野狼縱身而起,朝着姚杏兒撲來。
情急間,他也顧不上太多,一把将姚杏兒拽到身後,伸出一手朝着那野狼打去。
姚杏兒雖避開野狼一撲,賈元射卻被對方一口咬在小臂之上,鋒利的牙齒死死咬住,口中“嗚嗚”地咆哮聲不斷傳來。
顧不上鑽心劇痛,賈元射拼命地揮着手臂,将那野狼在空中甩的上下翻飛。
姚杏兒躲在賈元射身後,滿臉驚恐地看着眼前這一幕,臉上慘白一片,吓的發不出半點聲音。
好一會,賈元射終于将野狼從手臂上甩脫,空中一個倒翻,野狼落在草地之上,卻沒有半點罷休之意,冷眸之中兇光更盛,身子微弓,便要伺機再度撲來。
遠處,一匹老馬不知從哪裏走來。
似是看到了這邊的情形,老馬停下腳步,馬背之上一道黑色人影如閃電一般飛來。
比起野狼的速度,黑影更快了數倍,頭戴帷帽的黑衣女子轉眼已到賈元射身前。
正趕上那野狼再度撲來,女子手中鐵劍一緊,便朝着野狼刺來。
似是察覺到了危險,野狼眸中閃出一絲畏懼之色,隻可惜已至半空,想要轉身哪裏來得及。
鐵劍出鞘,僅一截斷劍,距離躍在空中的野狼尚有少許距離,誰知就是那半截鐵劍卻是閃出一道劍光,直接将野狼一分爲二,哀嚎一聲的機會都沒有留下。
危機已去,看着被攔腰斬成兩段的野狼一片血肉模糊,姚杏兒這才顧得上驚呼一聲,眼中的驚恐沒有半分消退。
一手緊緊抓着賈元射的手臂,正好觸碰傷口之處。
賈元射不由倒吸一口冷氣,疼痛鑽心。
這才意識到賈元射受傷,再看他手臂之上,赫然多出幾個鋒利的齒痕,鮮血淋淋。
“賈大哥!”
姚杏兒又是一聲驚呼,便打算尋找些東西包紮,隻是兩人早已狼狽不堪,哪裏能有幹淨布條。
黑衣女子看了看賈元射手臂上的傷勢,有看了看手忙腳亂的姚杏兒,從懷中抛出一隻小瓷瓶。
“敷藥便可止血,不用包紮了。”
冷冰冰地說了一句。
姚杏兒回過神來,急忙替賈元射的傷口處施了藥粉,再将那瓷瓶還給黑衣女子,連聲道謝。
野狼被開膛破肚,一陣惡臭熏天,黑衣女子看了一眼,俯下身去,用鐵劍在狼身之上割下一條血肉。
此舉看得姚杏兒腹中一陣翻江倒海,一手捂着口鼻說道“姑娘,你這是?”
“吃。”
女子隻說了一個字,一劍下去,又削去一塊血肉。
姚杏兒急忙從包裹中取出一隻幹餅拿到黑衣女子身前說道“姑娘,我們帶着幹糧,你吃這些吧。”
女子将幹餅接在手中,看了一眼姚杏兒單薄的身子說道“北方寒冷,隻吃些幹餅可暖不了身子。”
餅染了血,沒還給姚杏兒,地上的狼肉也沒落下。
三人回到之前避風的小坡前,點燃一堆篝火,将狼肉烤熟。
一邊吃着餅,一邊咬着狼肉。
強壓下之前的反胃,姚杏兒也試着吃了一小口狼肉,隻覺得味道并不似想象中那般不堪,索性又将一塊送入口中。
黑衣女子看了看二人身上破爛又單薄的衣衫問道“你們從南邊來?”
姚杏兒點頭答道“嗯,從鳳安城而來。”
黑衣女子微微一怔,多看了一眼姚杏兒,再沒多說。
直到此時,姚杏兒才算穩下心神,好奇地問道“姑娘學過功夫麽?剛才見你殺那野狼真是厲害,幸虧遇上了你,不然”
黑衣女子平日裏不喜與人說話,也不知爲何,隻感覺面前這衣衫褴褛的女孩頗爲親切,于是便點了點頭答道“從小和師傅學過些武藝。”
姚杏兒展顔一笑,繼續說道“我叫姚杏兒,這位是賈元射大哥,不知道姑娘怎麽稱呼,等将來有機會了,我們一定報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虞映雪。”
留下了姓名,黑衣女子忽地站起身來,牽了老馬便朝着北邊走去。
再沒多說一句。
姚杏兒想要再說些什麽,擡頭的功夫對方已經走遠。
賈元射默默看了一眼,隻覺得那背影蕭索寂寥,似是比之前那隻野狼還要孤獨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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