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盜們将信将疑,但看着鄭廣老大身先士卒的沖在前面,平日裏又那麽照顧兄弟們,兄弟們此時若不賣命,今後怕是不好在江湖上混。于是隻得按照鄭廣指示,繼續前進。
海盜船距離宋船已隻有十七丈,五十米左右。
屈平再次舉起紅旗,另一手舉着喇叭,喊道:“最後一次警告,再敢向前,格殺勿論!但凡查出身份,誅滅九族!”
海盜們已經被兩輪炮擊給打蒙了,打怕了。再聽說查出身份要誅滅九族,更是心如死灰,萬念俱灰。海盜們并不是人人都像鄭廣兄弟一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大家淪落爲海盜,也是爲生活所迫,情非得已,家中還有親人的海盜多得是。
于是,認慫的聲音此起彼伏地出現了:
“老大,投降吧!打不過!”
“老大,朝廷的大炮威力太大了。”
“老大,求求你了,要株連九族的。我們死了不要緊,但是還有那麽多親人,不能因爲我們冤死啊!”
“……”
鄭廣也已經被打得沒了鬥志,這根本就是一邊倒的虐待。
但是,自己的兄弟鄭慶還在水下,他要鑿穿敵船。
鄭廣看着血海中浸泡着的屍體,他們前一刻還跟自己稱兄道弟呢。自己不能因爲一己私欲和一腔愚蠢的熱血,再葬送剩下的兄弟們的性命。
“我們投降!”鄭廣丢下武器說道。
海盜們得到鄭廣的命令,趕緊丢了武器,停下船隻。心中萬分恐懼,又懷着一點希望,等着宋軍過來審判。
鄭廣一眼不眨地看着水中,不知鄭慶如何了。如果鄭慶真的鑿船了宋船,大錯已鑄成,自己就隻有跳下水,拉着兄弟想辦法跑路了。
卻說鄭慶帶着十幾個弟兄泅到宋船下方,拿着尖刀拼命地紮船底,弄了半天隻留下了些許淺淺的印痕。也不知這船闆是什麽做得,如此堅硬。這要想紮穿船底,恐怕難度等于水滴石穿。
鄭慶等人紮了好久,一口氣早就憋得快沒了,隻好冒着危險,挨着船旁,從水底浮出腦袋來大口喘氣。
“累壞了吧?上來透透氣吧。”屈平趴在船邊朝下面的鄭慶等人說道。
鄭慶擡頭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弩箭已經瞄準了自己,隻要自己動一下,恐怕就要變成海膽了。
鄭廣看見鄭慶等人浮出水面,也不知得手沒有。等了老半天,見宋軍弓弩在手,等在船甲邊瞄準着下方海面,就猜想鄭慶估計要栽。
果不其然,鄭慶一冒頭,就被上面的宋軍給鎮住了。
鄭慶回頭,尋到鄭廣,給他遞了個眼色。
鄭廣知道鄭慶失敗了,心中倒是舒了一口氣。他道:“鄭慶,我們投降!”
“我還想叫你走,你卻叫投降。”鄭慶心道。
鄭慶知道現在大勢已去,隻好丢了武器,舉起雙手投降。
船上丢下幾根繩索,将鄭慶等人拉了上去。
鄭慶等人被押在甲闆上,大氣不敢出。
屈平曾聽下面的海盜喊這邊的“鄭慶”,想必這個鄭慶應該就是海盜首領之一,便決定過去親自審問。
“哪個是鄭慶?”屈平不怒自威地向十幾個被捆成粽子的海盜問。
“王爺問你們話呢!有勇氣當海盜,怎麽沒勇氣說話?”趙成章喝道。
鄭慶不屑道:“我就是!”
屈平道:“你就是啊,那剛才喊你的那個就是鄭廣了?來人,将對面的鄭廣給我帶過來。”
“是!”部下答應着,便去喊鄭廣自己老實劃船過來。
屈平繞着鄭慶走了一圈,啧啧地砸着嘴說:“喲,背上這幾條蛇,畫得挺醜的!”
鄭慶不服氣道:“這是海鳗!”心中暗罵屈平不識貨。
“不好意思,沒看出來。”屈平說。
過了一會兒,鄭廣老老實實地自己劃船到宋船下方,沿着上面丢下來的繩索爬上甲闆。
宋兵将他押過來,一腳踢在他的膝蓋後方,讓鄭廣磕跪在地上。
屈平看向鄭廣,隻見此人四五十歲的模樣,體型健碩,從面相上看,目光清明,要比他弟弟鄭慶要精明一些,太陽穴高聳,武功肯定也技高一籌。再看他從背上延伸到胳膊上的兩條海蛟,兇惡中自帶一股威嚴。
屈平看着鄭廣鄭慶兄弟二人,盤問道:“鄭廣、鄭慶,本王問你們,爲什麽要聚衆犯法,與朝廷作對?”
鄭慶哼了一聲,不作回答。
鄭廣卻說:“生活所迫,形勢所逼。”
“如今天下太平,國運昌盛,海運自由,哪裏來的生活所迫、形勢所逼?”屈平責問。
鄭廣鄭慶二人沉默不語,似有一腔隐言無法訴說。
“是你們兄弟二人!”武智深在屈平身後端詳鄭廣兄弟好久了,終于從他們滄桑的面容中依稀辨認出從前的樣子。
屈平回頭問武智深:“你認識他們?”
武智深點點頭,走到鄭廣鄭慶二人面前蹲下道:“兄弟,是我啊,武智深!不,武松!”
鄭廣鄭慶二人驚疑地看着武智深,臉色慢慢由驚疑變成驚喜。
鄭廣歡喜道:“武大哥,真的是你嗎?”
武智深激動說:“是我,是我!沒想到,多年未見,你我兄弟們有生之年還能再見面。隻是,武松成了武智深,你們兄弟也成了鄭廣鄭慶!”
“一言難盡啊!”鄭慶說。
“智深,雖然你們曾經是兄弟,但是現在本王還是要公事公辦。”屈平打斷三人道。
武智深心中不忍,但還是堅強地退到屈平身後,他的一顆心,時刻爲鄭廣兄弟們懸着。
屈平問:“既然是智深的朋友,咱們說話就應該爽快些。如果你們沒犯什麽大案,本王未必不會放你們一馬、引你們向善;如果你們惡貫滿盈、人命纏身,就休怪我不近人情!”
武智深爲二人捏了一把汗,心中喊道,你們一定要好好說啊!
鄭廣見有武智深在旁,想必屈平說話算話,心裏也有些底氣,便說:
“既然如此,我們兄弟也不多做糾纏。沒錯,我們是聚衆滋事,卻并非殺人嗜血、惡貫滿盈,無非是做些收取保護費的勾當。流求島上的事情,王員外已經交代,是他們不想再交保護費,并打算借大宋之手滅了咱們兄弟。被殺的那兩個人,也是他們自己幹的,賊喊捉賊。”
屈平對島上的那幫所謂的望族也沒有抱有過幻想,他們的榮辱成敗與朝廷的得失相比,不值一提。隻要朝廷官員和駐軍一到,地就是大宋的地,天也是大宋的天,而不是那幾個小醜決定的了的。
“島上除了那些所謂的望族,還有哪些大勢力?”屈平問。
鄭廣心思聆聽,一下就明白了屈平的言下之意,道:“王爺問的是會對将來朝廷的管制相抵觸的勢力吧?”
屈平點點頭,這個鄭廣還聽靈活聰明的嘛,作海盜實在是可惜了。
“流求島雖然荒蕪,但也面積不小,島内深處還有一些當地的土著部落族群,和一些跟我們一樣的土匪。”鄭廣知無不言,“不過王爺放心,朝廷天兵一到,他們不足爲懼!”
“能不用兵自然是上乘。”屈平說,“流求的事交給朝廷慢慢開發,本王還有一些别的要問你。”
“請問。”
“你是怎麽做到在海上來去自由,不被人知曉的?”屈平說完,還看了一眼趙成章。
鄭廣看了一眼武智深,武智深催促說:“快告訴王爺,争取從寬處理。”
鄭廣道:“其實,是收買了你們内部的官員……”
屈平臉色暗下來,果真如此!這些蠹蟲,一定要拔除!
屈平讓艦隊押着海盜向流求靠岸,然後将武智深叫進船艙裏問話。
“王爺……”武智深低着頭,像個犯錯的小孩。
“跟我說說,你們的事情。”屈平倒了兩杯茶,讓武智深坐下說。
武智深不敢坐,站着說:“事情是這樣的……當年我們兄弟義薄雲天,跟着宋公明哥哥齊聚梁山水泊,也是各種快活。朝廷雖然将我們視作匪患,但是因爲朝廷忙着與遼國打戰,又碰上方臘造反,就沒空管我們梁山這幫小角色。沒錯,相比方臘,我們卻是算是小打小鬧。”
屈平點點頭,這個應該沒錯,不然一百零八好漢也不會在征方臘之後,死得所剩無幾。
“童貫建議朝廷招降我們去征讨方臘,宋公明哥哥因爲一直報國無門,剛巧遇着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麽會不答應。大家兄弟同生死,雖然不是各個都情願,但又怎會不追随宋大哥?最後的結局,朝廷一石二鳥剪除了梁山勢力,我們兄弟們也落得九死一生……”武智深說到後來,竟然無語凝噎。
宋公明哥哥還真是利欲熏心、害人不淺啊!
屈平陪着武智深不勝唏噓,又問:“那鄭廣鄭慶兄弟呢?”
“他們本來不叫這個名字的……既然他們改名換姓了,我也就不提他們真實姓名了吧!兄弟二人當年在浔江上謀生,與李俊一起投奔梁山後,就是掌管的水軍。如今也算是做的老本行。”武智深道。
“混江龍李俊?”屈平問道。
“王爺也知道他?”
屈平讪讪道:“啊!沒有。他既然混迹于江上,又是鄭廣兄弟的大哥,鄭廣都敢紋一條蛟龍,那李俊肯定更厲害。所以我叫他混江龍,我随口亂說的。”
“王爺厲害,李俊确實叫混江龍!”
“那他人呢?”
“方臘起義失敗後,我們兄弟也散了。李俊帶着鄭廣二人下了海,如今恐怕要問鄭廣才知道李俊的下落。王爺怎麽關心他?”
“不是,我是想多方面了解鄭廣。”屈平說,“我有個想法。如果鄭廣兄弟沒有犯什麽大惡,又跟你講義氣,如果你出面的話,可不可以說服他們爲我所用?确切地說,是爲朝廷所用?”
武智深有些驚奇于屈平的要求,他想了一下,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姑且試試吧。”
“那就拜托大師了。”屈平笑道。
其實屈平正在欣賞的隻是鄭廣,鄭慶不過是個搭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