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世忠和劉光世二人覺得此事蹊跷,就算張憲捅了秦桧一刀,但張憲作爲大将之一,曾經爲國抛頭顱灑熱血那是衷心無二,好歹讓人探視的權利應該有吧?
可是,現在這項基本權利,還需要皇上首肯才行。
這其中恐怕另有玄機,或許不止是刺殺朝廷命官這麽簡單。
二人細思極恐,于是便去拜訪宰相安王李綱大人。
李綱作爲三朝元老,又是宰相,獲封安王,受皇上無上之器重,他或許知道一些内情。
李綱見韓世忠和劉光世二人前來拜訪,他将二人領進書房,慎重地關上自家房門。
二人見李綱在自家說話還要關門,便猜想此事可能真的被自己說中了,定有内情!
聽說二人所爲何事而來後,李綱歎了一口氣,說道:“此事,不簡單啊!”
韓世忠和劉光世二人對望一眼,心道自己難道白活了,都是國公身份,怎麽一點覺醒都沒有。
“還請大人賜教!”二人道。
“一切恐怕還得從秦桧去見甯夏王開始!老夫觀秦桧此人眼中不甚清明,就擔心他會是一個愛投機搞事之人。我曾提醒皇上,但是皇上卻對秦桧另眼相看。在秦桧從甯夏回來後,皇上順理成章地将刑部尚書之位給了他。我猜想,皇上就是想用西夏這塊肥肉,來驗證秦桧的能力。老夫說句不好聽的,朝中能說服甯夏王歸順我朝的,不下這個數!”李綱說着,伸出十個手指比劃了一下。
劉光世問:“張憲跟這事情有關?”
韓世忠道:“這隻是鋪墊,你聽王爺繼續說。”
李綱說:“沒錯。秦桧坐上刑部尚書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查辦先帝失蹤一案。秦桧查到是臨潢知府秦漢在跟随蒙國公東征的時候,借機焚殺了先帝!”
秦桧新官上任三把火,螃蟹揀肥的挑,第一個案件就挑的先帝一案,自無話說。隻是,他如何就這麽快找到了答案?
韓世忠心想:“我當時怎麽沒找到線索?”
韓世忠驚問:“當真?”
“或許不假。”李綱說,“但是秦漢已經自盡身亡,天下恐怕沒有第二人知道真實的情況了!”
天下人不知道的是,秦桧正是那知道實情的第二人,也是唯一的人。
韓世忠歎道:“秦漢大人曾作爲蒙國公的軍事,在滅金之戰中,貢獻了不小的力量,沒想到,哎!”
劉光世說:“如果先帝的失蹤确實跟秦漢有關,那隻能說他是咎由自取了。”
李綱說:“秦桧還帶回了先帝的骨灰,恐怕假不了。除非……先帝還活着,秦桧才能不攻自破。”
大家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如果先帝還活着,早就該跳出來享清福了。
“那張憲又是怎麽回事?他吃飽了撐的,要去刺殺秦桧?”劉光世道。
李綱道:“這才是讓老夫覺得奇怪的。據我所知,張憲是被秦桧請去刑部問詢秦漢之案件的,但是不知道爲什麽,張憲捅了秦桧一刀,然後就被抓進大牢了!”
韓世忠說:“看來,隻有想辦法進刑部大牢一趟,親自問張憲才知道。或者隻有撬開秦桧身邊人的嘴,從他們口中找出消息!”
李綱說:“事發之時,隻有刑部主事曾彪在場。”
劉光世聽說是曾彪,罵道:“我看他就是秦桧的走狗,想從他那裏知道消息,除非殺了他!”
“我們再想辦法吧。”李綱說,“還有更壞的事情,秦桧暗指先帝一案與襄王有關,而嶽飛作爲當時見證襄王和秦漢談話的第三人,已經被皇上傳旨火速回京問話了!”
韓劉二人聽完極爲震驚,屈平竟然牽扯到了這件事情中來。以皇上對屈平的信任,除非殃及皇上本身,否則皇上是不會懷疑屈平的。
韓世忠道:“這樣的話,将所有事情聯系起來,就有了眉目。秦桧向皇上傳遞的信息,應該指的是,襄王或者穆國公指示秦漢在半道上截殺了先帝,而張憲成爲了第一個因此事受害者!”
劉光世說:“秦桧不讓外人見張憲,難道是要對他屈打成招?”
秦桧要對張憲動刑,是目無王法,還是依法辦事?
“但是曾彪說,不讓人見張憲,這是皇上的意思。”韓世忠說。
劉光世大爲光火,屈平爲國鞠躬盡瘁,現在要遭受這種污蔑和陷害,豈不叫人寒心。
劉光世悍然道:“我要去見皇上,你們去不去?”
韓世忠猶豫,沒有說話。
李綱冷靜地說:“如果大家興師動衆去見皇上,反倒讓皇上更加起疑心。皇上會以爲大家爲了襄王而逼宮,這無疑坐實了襄王功高震主,後果不堪設想!”
劉光世起身道:“那我自己去!”
劉光世自從第一次見到屈平,就已生惺惺相惜之感,他可以爲了屈平兩肋插刀。
韓世忠拉住劉光世說:“萬事謀而後動,你先别沖動。”
劉光世坐回椅子上,憤憤地說:“那你們趕快謀,謀好了我就要動了!”
韓世忠想了想,對李綱說:“大人,襄王爺府上不是還有一位郡主夫人嗎,不妨将此事告知她,讓她進宮勸勸皇上,免得被奸佞之人占了先機。”
“這樣不妥吧?”李綱猶豫道。
韓世忠說:“不走後門,隻怕襄王回來之後,就已經萬事休矣!”
李綱說:“容我考慮考慮。”
三人心事重重,李綱邀請二人吃了飯再回去不遲,二人哪裏有心思吃飯,各自告辭而去。
劉光世獨自走在路上,想起和屈平曾經一起“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的激情歲月,心中怅然。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宮門前,劉光世猶豫了一下,毅然遞了折子,進了宮中。
皇上正在欣賞由新版宋體字印刷出來的讀物,内心十分得意,這将是功在千秋的一項發明啊!最重要還是自己皇帝老子創造的,後世肯定會将功勞算在自己身上。
内侍禀告皇上,說僖國公劉光世大人請求面聖。
趙構心中想,劉光世可從沒主動進過宮,他的來意已經大概可以猜想得到。
劉光世見了皇上,心中還是餘氣未消。但較之怒火沖沖,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劉光世他不是傻子,他見了皇上也要慫。理性,最終還是戰勝了感性。
趙構一眼就看出來了,問:“僖國公爲何悶悶不樂?”
“臣樂不起來。”
“有意思,爲什麽?”
“臣要是說了,皇上可要恕我無罪!”劉光世這話說得粗中有細,他也怕自己說了到時候惹皇上不高興,最後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趙構開玩笑道:“那你還是不要說了。”
劉光世啞口無言,心想自己好不容易進宮一趟,豈不是白來了,難道就這麽打道回府嗎?心有不甘啊!可是又不敢強開口……
趙構見劉光世一時愣在原地,心道劉光世雖然耿直了些,卻是不折不扣的忠臣猛将,看了他的囧樣,也是于心不忍。
趙構便道:“說吧,隻要不是什麽禍國殃民、傷天害理的,朕都恕你無罪!”
“謝皇上!”劉光世鼓起勇氣開門見山說,“皇上爲何聽信秦桧一家之言,要拿這些爲皇上開疆拓土、定國興邦的功臣們治罪?”
趙構知道劉光世就是這憨脾氣,也不生氣,問:“朕拿誰治罪了?”
“自從皇上重用秦桧,先是秦漢自盡,現在張憲又被關押在刑部大牢,不讓任何外人見,生死不知。穆國公嶽飛被千裏傳旨火速回京,即将遭受厄難。就連襄王,隻怕也不能幸免!”
劉光世說完,内心砰砰地急速搏動,他不知道皇上聽了這話會有什麽反應。
趙構也不震怒,也不罵劉光世,笑道:“看來你知道一些消息了。朕告訴你,秦漢焚殺先帝,那是咎由自取,朕沒有将他誅連九族就已經是天大的慈悲了!張憲受牢獄之災,那是他刺殺刑部尚書,依法收監。至于穆國公,朕隻是傳他回京,跟朕說明情況。而你說的襄王,他現在還在海外逍遙快活,你又從哪裏看出朕要對他猜疑了?”
劉光世被皇上一陣義正言辭,說得木讷難言,半響才道:“臣隻是想,皇上不要被奸佞小人蒙騙,不要讓忠臣良将爲國獻身又傷心。否則,天下人會認爲,鳥盡弓藏……”
“下一句是不是兔死狗烹啊?”趙構厲色道,“朕隻是要一個明白,要給先帝一個交代!忠于朕的人,朕自然會公正待他;背叛朕的人,朕絕對要讓他付出代價!”
劉光世沒有得到想要的承諾,便道:“臣今日鬥膽胡言亂語,望皇上贖罪。臣先行告退,不打擾皇上了。”
劉光世走後,趙構内心惶惶:這才是一點小道消息,就已經有李綱和劉光世先後爲屈平說情了,看來他屈平在大臣們心中真的占了很大分量。
話說秦桧聽曾彪彙報了今日劉光世和韓世忠來到刑部大牢,差點大打出手沖進大牢。
秦桧心中計較,隻要張憲一天待在獄中,外面那些人就一天不會安分,總會想辦法來搗亂自己的好事。
曾彪察言觀色,說:“要不要将他……?”
曾彪一邊說,一邊作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秦桧有些猶豫,這可是真正的誅殺朝廷命官,自己還從沒幹過呢!秦漢最多算是被逼死,與自己幹系不大。
曾彪說:“劉大人和韓大人後來還去見了宰相大人!學生擔心,拖得久了,未必有利大人的大計!”
“本官有什麽大計?”秦桧下意識地嚴肅問道。
曾彪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糾正道:“學生的意思是,先生爲國鋤奸的大計!”
秦桧點點頭,問道:“你有辦法?”
“隻要先生點頭,剩下的就交給學生!”曾彪胸有成竹地說。
秦桧重重地點了頭,道:“你看着辦!注意隐蔽,不要牽連無辜!”
秦桧所指的無辜,自然指的是秦桧自己。
曾彪保證說:“先生放心,保證讓人覺得是天災,而不是人禍!”
秦桧也很好奇,不知曾彪有何妙計,能嫁禍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