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筝的語氣很平和，沒有往日的威嚴，更沒有像與古峰聊天一樣，說上三兩句就會不耐煩。

古峰羨慕的看着自己的兒子，啥時候老爺子能和自己這樣好好說話，難道真實隔代親，能親到如此程度？

半個多小時的全身按摩，古筝疲憊不堪的坐在椅子上，“幫我孫把衣服穿上！”

命令的語氣，讓古峰不是很舒服，但老子命令兒子，還能反抗不成？

哀怨隻是一瞬間，很快看着躺着的古凡，古峰心中又是一酸。

衣服穿好，父子兩人坐在病床前，就這樣呆呆的看着古凡。

“咚咚咚！”

古峰站起身開門，看着女兒和妻子滿臉期待的看着自己，不願把殘酷的事實告訴她們。

見丈夫遲遲沒有開口，孫琴已經知道了結果，顫抖着嘴唇，喉嚨滾動，想要說什麽，可又卡在喉嚨中什麽也說不出來。

失去靈魂般的走到病床前，就是呆呆的看着，一眼不發。

沒有希望，孫琴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後躺去。

還好古悅一直站在母親身邊，見到這一幕趕緊伸手，把母親抱在懷裏。

由于體重原因，連帶這古悅也坐在了地上。

古筝歎了口氣，蹲下身，握着兒媳婦的手腕開始把脈。

古峰想要叫醫生，看到自家父親已經開始診治，把剛要喊出的話，咽了回去。

“過度悲傷，心情激動造成的的昏迷！”古筝收回手，“安神湯你還記得吧？”

擡頭看着自己不争氣的兒子，古筝心中還對這個兒子多少抱有一絲希望。

“當歸，川芎，白芍，生地黃，陳皮，白術，茯苓，酸棗仁……”越說，古峰的報出下一位藥的時間越長，最後幹脆停了下來。

古筝搖搖頭，這個兒子活的時間比孫子長，卻連最基本的藥方都記不得。

“剩下的三味藥是柏子仁，黃連，甘草。爸，你說錯了一位藥，是茯神，不是茯苓。茯苓主要治療利尿，心神不安，失眠等症狀。茯神祛濕健脾，甯心。”開口說話的是古悅，她看着爺爺陰沉有失望的樣子，鼓足勇氣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古筝聽到孫女把剩下的三味藥說了出來，并指正出古峰用藥上的差錯，眼睛一亮，滿意的點點頭，“四十多歲的人了，還不如十八歲的小姑娘，虧你還是做中藥生意的。”

古峰能說什麽？蹲下身子把妻子抱到沙發上躺着，自己兒子出息，女兒也比自己強。自己應該高興才對，可心裏總是有些不舒服。

“笑笑，你怎麽知道安神湯的配方？”古筝對古悅的語氣又是另外一種，帶着欣賞，帶着做長輩的慈愛。

古悅看着沙發上躺着的母親，回頭看着一年見不上四五面的爺爺，“暑假的時候，閑來無事翻看過哥哥留在家中的醫書。”

“隻是翻看嗎？”古筝聽到翻看一詞，心中有些小小的失落。孫兒這樣了，如果孫女能夠認真學習中醫也不錯，至少古家的傳承不會斷了。

“我想學中醫，等高中畢

業就報考華夏中醫學院。”古悅非常認真的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沒有正面回答，但這個回答卻讓古筝臉上的漏出了今天第一次笑容。

古筝老懷欣慰的拍着自己的大腿，“學中醫好啊，學中醫好！笑笑，你要報考華夏中醫學院，這段時間就不要看醫書了。好好地備戰高考，等考試過了，爺爺親自教你。”

聽到老人的話，古峰看着躺在沙發上的妻子，心中五味雜陳，什麽跟什麽啊，兒子躺在病床上，妻子剛昏迷。這爺孫兩就開始讨論高考的事情，絲毫不關心兩名病人。

心中無耐，古峰打算自己去中醫部抓藥，這裏能使喚誰？一個昏迷的，一個是自己父親，一個正和自己父親聊天的女兒，自己的掌上明珠。跑腿的事情隻能交給自己了。

古悅聽到古筝的話心中欣喜，古凡是老爺子培養出來的，她自認爲不會比哥哥差，一定會達到哥哥的高度，甚至比他還要強。見父親要出去，“爸，你要去哪？”

“抓藥！”

“我去吧，你連安神湯的藥方都記不得，到時候還要打電話詢問。”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古悅的話如一把刀，刺入古峰的胸口。用這麽傷人嗎？我是你爸爸啊，你用的着這樣打臉嗎？

古悅剛走到病房門口，古筝的話就傳了過來，“加兩錢栀子。”

雖不知道爲何加兩錢栀子花，古悅也沒有多問，“需要買點銀針嗎？”

古筝點點頭，“買點也好，給你媽紮上幾針，能讓她心情快速平複，早點醒過來。”

古悅的動作很快，到了藥方，直接說出藥方，抓藥的人一聽，是普通的安神湯，也就沒有聯系主治醫生。

配藥期間，醫生不時回頭看向古悅，“小姑娘厲害啊，竟然能記住安神湯的配方和計量，厲害。”

“謝謝，我們家是中醫世家。”得到誇獎心裏的悲傷淡了少許，“對了，加兩錢栀子。”

停下配藥的動作，醫生皺眉，“栀子？瀉火除煩，主治熱病心煩。病人因過度悲傷才生病的嗎？”

醫生的話，讓古悅銘記在心，栀子花的作用也被她記在心中。

“嗯，我爺爺還想拿點銀針。”

“好！”既然能開出這樣的藥方，想必對中藥，以及針灸也會有一定的功底，醫生沒有猶豫，從其他地方取出十幾根銀針放入配藥框中。

醫生抓了一副藥，回頭看向古悅，“配幾副藥？”

“七副藥吧，七天基本是中藥的一個療程！”

醫生點點頭，算是默認了古悅的說法。

醫生的動作很快，古悅的腿腳也麻利，半個多小時就已經回到了病房。

提着藥，古悅回到病房，看着爺爺坐在那裏，低頭沉思。

“爺爺，藥和銀針買回來了。”古悅把袋子放在桌子上。

古筝緩緩站起身子，打開藥包看了一眼，七副藥，十幾根銀針，滿意的點點頭。

走到兒媳婦身邊，招呼古悅過來，“讓孫琴平躺。”

“啊，哦！”古峰連忙照做，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

瞥了一眼礙事的兒子，古峰輕哼一聲，“别擋着笑笑的視線。”

既然決定培養孫女，古筝自然全心全意的教，如何才能讓人印象深刻？最好的辦法就是現場教學了。

哀怨的看了一眼自己女兒，古峰往後退了幾步。

古悅看着父親的樣子，心裏有些忍不住想笑。

“人中，上唇上方凹痕處。主要治療驚厥，休克，急性腰部扭傷。通常昏迷病人，我們爲了緊急救治病人，會第一時間掐這裏，讓病人早點蘇醒。你母親的身體并沒有大礙，隻是悲傷過度，導緻的昏迷。我們先梳理一下她的神經系統，讓她放松下來。免得蘇醒後，再次昏迷。太陽穴，主治偏頭痛，視覺疲勞，神經性牙疼等病症。按摩、針灸刺激，有解除疲勞，振奮神經，止痛醒腦，百彙穴，在中醫中是大腦穴位中心，調節頭部疾病都可以用上這個穴位。百彙穴……”

每說道一處穴位，古筝變回把這個穴位主要治療哪一類疾病，爲何在這裏施針一一道出。

古筝停下手中的動作，看着身後的古峰，“過來，湧泉穴這一針交給你了。”

男人的頭，女人的腳摸不得。在古代，成年女子的腳，除了自己的丈夫，其他人是不得輕易摸的。

古筝這一代人，對于古代曆法更加注重。他雖是醫生，卻也是孫琴的公公，一些禮法上的東西多少還要注意一些。

“哦！”古峰把孫琴腳上的鞋襪脫下。拿着手中的銀針，不知該如何下手。他知道湧泉穴在腳底闆，但具體在哪裏他給忘記了。

“哼，湧泉穴蜷足時足前部凹陷處，約當足底第2、3跖趾縫紋頭端。”古筝看到兒子踟蹰的樣子，心中那個氣啊，十幾年的學習中醫忘的一幹二淨了。

越說越氣，越看越是惱火，“紮0.5寸至一寸之間就好。”

最後幾句話，古筝基本是咬着牙說出來的。

“哦，哦！”還好，古峰用針灸的手法還沒有忘記，不然古筝很可能像小時候那般，脫下布鞋，狠狠抽打。

一針下去，孫琴眼皮微微一動，卻沒有任何醒過來的意思。

古悅有些着急，躺着的是她母親啊，心中雖然對自己爺爺醫術多少有些底氣，可接觸的不多，心裏七上八下，多少有些着急。

看着孫女不斷的搓着手，瞪大眼睛看着孫琴，古筝開口，“幾處穴位已經紮過，最後一針人中穴落下，你母親便可以醒過來。”

古峰真想說一句，爸你來吧，我緊張。

十幾年沒有用過針灸，在紮下第一針的時候，他手心裏便已經全是汗。現在又是一針，關鍵還是在人中穴上。如果紮不好，媳婦醒過來，還不又是一陣痛罵？

看着兒子踟蹰不前，古筝感覺眼前這個男子，一點都不像自己，當初是不是抱錯了？

無奈之下，古筝拆開一包銀針，看着兒子怒其不争，随手便紮在孫琴的人中穴位上。

下手之快，讓一直看着這邊的古悅都沒有看清怎麽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