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月安靜地吃着早餐,這是她這麽久以來時間花得最多的一頓早餐,就好像是在進行一個儀式,十足地投入和沉浸。
可是在一旁的趙美蘭看來,放在她面前的早餐不是食物,而是一本高深莫測的秘籍。她好像研究不透,時而蹙眉時而停頓。
“小月,是不是阿姨做的不好吃啊?”
姚知月拉回神思,幾秒鍾後放下手中的碗筷,促然起身站了起來,腳步匆忙地離開餐桌。她突然停下腳步,回頭歉然一笑,解釋道“不是,我在想事情。阿姨,我先出去一趟。”
片刻,姚知月穿着一身休閑寬松的衣服走出客房,帶着長帽檐的太陽帽,一隻金框墨鏡别在上衣的領口處,手中拿着手機離開客廳。
獨步走了十分鍾左右,她站在馬路邊拉攔了輛的士,“師傅,去清澤區。”
整整兩個小時,車才在長泰山山腳停下,姚知月下了車,戴上太陽帽和墨鏡,向附近的人打聽附近是否有家孤兒院。
姚知月照着指示走了大半天,總找到了位于植物園旁側的一所孤兒院。她整裝走進去,本想開門見山地詢問,但是考慮到宋敏靜生前的意願和陳家的保密做法,改口問道“請問,你們院長在嗎?”
“院長出差了。”
姚知月心裏暗自叫苦,一臉失落,問道“那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兩天後吧。”
姚知月無奈地離開,依然帶着一肚子的疑問。
她在錦銳别墅區下車時,華燈初上。那條通往陳逸明别墅道路上的霓虹燈散發着令人目眩的光彩,樹籬上挂着錯落有緻的紙質燈籠,橘紅色的光圈營造出一股東方朦胧美。
因爲貪圖沿途的夜景,十分鍾的路程姚知月花了半個小時才到别墅。她從趙美蘭特意爲她留的側門進來,路過車庫時,瞥到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路虎旁邊,心裏納悶陳逸明什麽時候又買了一輛新車?
反正有錢人換車就跟換衣服似的,姚知月一邊想着一邊已經走到了客廳大門口。她推門而入,習慣性地換上室内拖鞋,輕快地問道“阿姨,我回來啦。餓……”
當她面對客廳時,猛然咽下餘下的話,雙目圓睜,那瑩潤的眼眸像是受到驚吓的小鹿。但見,昨天在陳嵩嶺辦公室的那位帥哥和陳逸明相對而坐,此時正面帶笑容地看着她。
姚知月尴尬一笑,目光落在陳逸明身上,見他正擺弄着手裏的一個模型。他擡頭看着她,神色平淡怡然,淡然道“這是我表哥,黎承皓。”
黎承皓一雙桃花眼含着笑意,溫雅地打了聲招呼,那嗓音像是小提琴發出魅惑般的音符,“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姚知月回以禮貌笑意,對于上回他暗中的解困心存感激,又見他平易近人,心裏不禁升起一絲好感,“你好。”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陳逸明放下模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對黎承皓歉然道“我接個電話。”
陳逸明起身離開,姚知月頓時有點手足無措,露出尴尬的笑意。黎承皓泰然自若,目光磊落地看着姚知月,語氣溫潤如玉,“還沒吃晚飯嗎?”
“嗯。”
“進去吃吧。”
姚知月微楞,她以爲他會像陳嵩嶺那樣質問她住在這裏有何居心?甚至很可能他是陳嵩嶺派來的。然而,他隻是像鄰家大哥哥一樣跟她唠嗑。
似乎是看透了姚知月的心思,黎承皓唇角上揚,露出溫和的笑意,“我就是過來給逸明送點東西。”
姚知月再次一愣,旋即釋然一笑,莞爾道“上次,多謝了。”
“不客氣。”頓了頓,黎承皓繼續說道“其實,董事長不是有意爲難你。”他的話說得很慢,因爲慢故而盡顯他話裏的真誠。
姚知月眨了下眼睛,明淨得眸光像是清澈見底的湖面,映射出一道光芒,“我理解,如果是我的孩子,我可能還不如董事長那樣有風度。”
黎承皓探究地看着姚知月,将她的局促、謹慎和真誠盡收眼底。他起身站了起來,緩步走到姚知月面前,将一張私人名片遞過去,語氣謙遜地說道“逸明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希望有機會能幫上你的忙。”
姚知月接過名片,映入眼簾的是黎承皓三個字以及一串手機号碼。她知道,通常越是職位高的人名片上的名目越是簡單低調。
黎承皓身上一股清淡好聞的香水味沁入姚知月鼻息間,她的心跳有點快,垂首淺淺地說道“謝謝。”
黎承皓溫潤一笑,“替我告訴逸明一聲,我先回去了。”
看着黎承皓沒入夜色中的清俊身影,姚知月覺得像是踩在雲端上。他舉手投足間是一股文質彬彬的氣質,與陳逸明的冷若冰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姚知月反而有點招架不住。
姚知月走進廚房,不想麻煩趙美蘭,于是自己動手下了一碗面。她端着面坐在餐桌上狼吞虎咽時,陳逸明闊步走了進來,在聽到姚知月吮吸面條的聲音時,眉頭微微皺起。
他繼續拿起桌面上的模型研究,頭也不擡地問道“你今天去哪裏了?”
姚知月眼神微微閃爍,埋頭繼續吃面條,含糊地應道“去見個朋友啊。對了,你表哥讓我告訴你一聲,他回去了。”
陳逸明點頭,暫時脫離忙碌的工作後,他身上散發着一絲疲倦的輕松感,嘴角噙着一絲若隐若現的冷笑,不痛不癢地說道“沒見過你這種女人,連請人吃飯的錢都要省下來。”
不知不覺間,姚知月在陳逸明跟前的不安和拘謹不見了。她又吮吸了一口面條,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道“人總要長大的嘛。以前花五十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現在花五塊都要深思熟慮一番。”
陳逸明唇角微挑,眼眸的冰凍似乎像春天融化的冰雪,閃耀着流動的光,似笑非笑道“歪理邪說。”
姚知月剛好擡眸抽取紙巾,無意間瞥到了陳逸明那稍縱即逝的淡淡笑容,像是看到昙花一現的驚喜,忍不住多嘴道“陳逸明,你爲什麽總喜歡闆着一張臉呢?老氣橫秋的,真是浪費了你的顔值,你學學你表哥多笑笑啊。”
陳逸明手中的動作僵住,微微一愣,木然地應道“笑和不笑能改變什麽?”
他從沙發上起身,雙手插兜上樓。本來還算舒緩的氛圍瞬間降到冰點,姚知月吐了吐舌頭,心裏升起一絲懊悔。
兩天後,姚知月再次喬裝前去長泰山的孤兒院。她找到上次的工作人員,笑意盈盈地問道“你們院長回來了吧?”
“哎喲,真是不湊巧,我們院長剛出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來。”
姚知月心裏一沉,勉強一笑,聲音細細地說道“沒關系,我再等等。”
等了半個小時不見人回來,姚知月百無聊賴,眺望着近在眼前的小山巒,覺得景緻還不錯,忍不住走出孤兒院在附近漫步觀賞。
她走了差不多兩三裏地,見不遠處有一小片商業街,很多供人休閑的商店就好像廈門島上散落在不同街道兩旁充滿異域風情的店鋪。
其實,這裏也算是小衆度假村了,所謂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衣食住行十分方便。
姚知月進了一家裝修溫馨的奶茶店,點了一杯檸檬柚子茶。她出了店,往原來的方向返回。
突然,她停下腳步,倒退了幾步回去,隔着中間的綠化裝飾,一眼看到停在對面那輛熟悉的路虎。她記得陳逸明的車牌号,而這輛車就是他的。
刹那間,她的心頭湧上各種困惑。她驚疑陳逸明是恰巧也在這裏,還是特意來的?難道他也找到了這條線索嗎?如果他知道,爲什麽不告訴她?那他委托她又有什麽意義?
姚知月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檸檬柚子茶,腦袋漸漸明朗起來。她四處搜尋着陳逸明的身影,可是根本看不到他。難道,是别人借他的車開到這裏來的?
姚知月轉身往前走,他的車就停在這裏,應該就在這附近。她走進了兩側的所有店鋪,但是依然一無所獲。
就在姚知月從最後一間店鋪走出來,打算放棄尋找而原路返回時,那個在人群裏一眼就認出來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
姚知月雙目睜大,微蹙的眉梢像綻放的花兒舒展開來,原來他就在另一條街的一家露天咖啡館裏。
猶豫片刻,姚知月邁開步伐朝陳逸明走過去。然而,才剛走幾步,她驚訝地看到陳逸明的對面坐了另外一個人。
姚知月促然停下腳步,後退幾步,站在了她可以看到,而對方卻看不到她的地方。
但見,那是一個五十出頭的女人,穿一身黑色的雪紡連衣裙,頭發優雅地盤起來,四肢雖纖細,但腰圍上掩蓋不住的肉圈出賣了她真實的年齡狀态。
因爲離得有點遠,姚知月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和表情,也聽不到陳逸明和她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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