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癞子覺得楚玥璃有些邪性,不敢進大屋住,從他老娘哪裏偷了些銅闆,又跑出去賭了。癞子娘躺在炕上不能動,就連罵人的氣勢都弱了三分。花妮兒恨極了楚玥璃,卻因菜花的偏袒,不敢明着對付她;多财才八歲,正是貪玩的時候,整日不在家。
楚玥璃在菜花的照顧下,一邊安心養傷,一邊鍛煉着身體的靈敏性、柔韌度、掌控力和爆發力。
她能一整天一動不動,隻是轉動手指,将一根筷子玩出花;也能悄然無聲地鑽進東屋,順出幾枚雞蛋,給自己打打牙祭,增些營養;更能在癞子娘惡毒的咒罵中睡個香甜的覺……
似乎是爲了氣死癞子娘,菜花在楚玥璃的示意下,宰殺了家裏唯一的一隻老母雞,炖成一鍋肉給楚玥璃吃。
癞子娘聞着誘人的雞肉味,氣得破口大罵,卻沒換來一塊肉,恨得差點兒一口老痰憋死過去。
菜花此舉,令楚玥璃刮目相看。
楚玥璃看得出,菜花現在是牟足勁兒要将她養肥養胖,恨不得将她按在炕上,來個填鴨式喂養。就說那鍋雞肉,多财得了半碗雜碎,花妮兒隻得了三塊骨頭,剩下的,幾乎都進了楚玥璃的肚兒。嗝……真舒服。
楚玥璃發現,菜花藏了一盒香脂,每天晚上都拿出來塗抹。她不但給自己塗抹,還偷偷給楚玥璃塗。那香脂的味道有些刺鼻,塗在臉上就像豬油,特别不舒服,但這東西在鄉下而言,簡直就是稀罕物。
楚玥璃在看見菜花衣領下的紅痕後猜出,她在外頭有情人了。且,自己的藥費,也應該是從那人手中得到的。對此,楚玥璃倒是樂見其成。王癞子那樣一個喪盡天良的東西,早晚是要到地下給九月磕頭認錯的,菜花提前尋一個人當靠山,也是好的。
日子又飄過了兩天,楚玥璃發現菜花又變了。她開始坐立不安,甚至頻頻向門口張望,就像在等什麽人。甚至,她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帶着一絲焦躁。
然,這些都沒能影響楚玥璃的好心情。
天氣正熱的中午,她讓菜花曬了一大缸的熱水,美美地洗了個澡。至此,她覺得自己才算是真正重生了。
她穿上花妮兒的衣裙,蹬上花妮兒的鞋子,看着花妮兒暗恨不已的小樣,忍不住吹了聲口哨,頗爲響亮。
花妮兒咬碎一口小黃牙,卻不敢明着對付楚玥璃,隻能暗地裏撺掇多财,對他說:“弟,你吃到雞腿沒?”
多财搖了搖頭。
花妮兒繼續道:“奶和爹都疼你,你将來是要當大官的,娘把雞腿都給傻丫吃了,她的心太偏了!”偷偷靠近多财,耳語道,“爹有一次喝多了,打罵娘,罵她勾漢子,罵傻丫是野種來着。”
多财皺眉看向花妮兒,問:“啥意思?”
花妮兒跺腳,恨鐵不成鋼地道:“啥意思?!你自個兒想想!傻丫是娘偷人生的,不是咱家人!娘偏心野漢子的閨女,對咱倆不好。”
多财的臉瞬間黑沉下來,攥拳道:“我去告訴奶!”
花妮兒立刻拉住多财,道:“你可别跟奶說,是我說的。不然,爹知道了,得打死我。你就說,是你自己聽到的。”
多财點了點頭,跑進了東屋。
花妮兒得意地笑了。
不一會兒,多财從東屋跑出來,花妮兒立刻拉住多财,低聲問:“怎麽樣?奶怎麽說?”
多财回道:“奶什麽也沒說。”
花妮兒詫異地問:“啥也沒說?”
多财點頭。
這時,門口傳來王銀元媳婦的叫喊聲,底氣十足地喊道:“花妮兒,開門!我來看看你奶!”
癞子娘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姑娘。大兒子名叫王金寶,但因頭上長了癞子,就被叫成了王癞子。二兒子王銀元,娶了個媳婦,被撺掇着分家别過,小日子倒也不錯。姑娘名叫王翠玉,嫁到了隔壁村,已經很久沒回來過了。
花妮兒舉目望去,見是小嬸子和老寡婦一起來敲門,頓覺晦氣,卻也不敢表現出來,隻能乖乖開門,将人讓進門。
銀元媳婦瘦得像竹竿,仿佛風吹就倒。一張臉沒什麽血色,甚至還透着一層灰青。倒是眼白處有些紅絲,瞧着吓人。
王寡婦有些年紀,大約四十來歲,一張臉塗得白淨,脖子卻黑得锃亮。
銀元媳婦一見到花妮兒,就笑眯起了紅彤彤的眼睛,假笑着贊道:“瞧瞧,咱家花妮兒都這麽漂亮了,也該尋個好人家了。”
花妮兒一聽這話,羞紅了臉,跺腳跑開了。一顆心,卻是滿滿的期待。天知道,她多想離開這個家,過上好日子。
銀元媳婦和老寡婦直接進了癞子娘的東屋,關上門,嘀咕了起來。
花妮兒腳步微頓,又跑了回來,貼在牆根下偷聽。
大屋裏,菜花探頭看了眼東屋緊閉的房門,收回失望的目光,解下圍裙,對楚玥璃道:“那倆禍害來了,估計又要起刺兒了,我去看看。”
楚玥璃頭也不擡地“嗯”了一聲,繼續蹲在地上玩多财的土球球。
多财和菜花擦肩而過,進了廚房,來到楚玥璃前面,一腳踩在土球球上,使勁兒碾着。
楚玥璃擡頭看向多财。
多财一臉兇相地威脅道:“以後娘再給你雞腿,你不許吃,要留給我吃。不然,我打死你!”
楚玥璃一臉爲難,特無辜地道:“我也不想吃雞腿啊,一股子香味,吃多了都惡心。可是娘非要給我吃,我也沒有辦法呀。你說,是不是娘不喜歡我,非要逼我吃雞腿?”
多财氣紅了臉,對準楚玥璃揚起了拳頭,罵道:“你個野種!我打死你!”
楚玥璃一招拿下多财,照着最痛的位置踢了兩腳,迫使他跪在地上。
多财痛得張開嘴,就要大叫。
楚玥璃将已經熄滅的燒火棍子塞進多财的口中,讓他不能出聲。
多财這回怕了。
楚玥璃撿起一小塊木頭疙瘩,命令多财頂在頭上,而後抓起一把菜刀,向後退了兩步,看樣子是打算玩飛菜刀。
多财吓尿了。
楚玥璃抽掉多财口中的燒火棍,在手中甩了甩,笑吟吟地道:“怎麽不罵我傻貨了?你臨時加戲,改成野種,讓我有些不适應呐。”
多财将花妮兒和他說的話,哆哆嗦嗦地交代清楚。
這次,楚玥璃完全可以确定,菜花的異樣和王癞子的種種舉動了。隻不過,她心中仍有疑惑。若說傻丫九月是菜花和另一個男人所生,菜花爲什麽敢站出來,護着傻丫,甚至苛待起花妮兒和多财?至于王癞子和癞子娘,爲何從不把此事拿到台面上說,反倒像是在刻意隐瞞此事?
也許,這個答案馬上就會揭曉了。
菜花天天望大門口的舉動,已經說明,她在等人來。
楚玥璃也好奇起來,這具身體的親爹,到底是誰?呵……
楚玥璃放過了多财,在他流着鼻涕跑開時,又叫住他,道:“做惡人是需要能耐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沒有,就乖乖做個老實人吧。”
多财冒出一個鼻涕泡,哭着跑開了。
楚玥璃裝模作樣地感慨道:“做爲一個隻有八歲的男孩,他今日受到的驚吓着實有些多了。 ”蹲在地上,開始用菜刀削樹枝,準備做一些簡單的鋒利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