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霄一撇嘴,虛聲道:“那算什麽大婚?!不過是尋個人沖喜罷了。我娘也是,非要尋個生辰恰當的。找來找去,還真有個從四品的女兒合适。我家什麽身份,那從四品又是個什麽東西?爲了沖喜,說是迎娶過門,不過就是一個良妾。”用手撫着胸口,喘了兩口氣兒,這才繼續道,“真不能說這麽多話,這氣兒都不夠用了。”
白雲間淡淡道:“良妾。”那女子若是能沾上一個良字,他都敢不姓白。
顧九霄道:“這會兒肚子餓了,且嘗嘗這耕酒樓的拿手菜,酒水鴨。”
趙不語走進雅間複命,抱拳道:“回主子,屬下把他打得鼻青臉腫。”
顧九霄道:“再打一遍!讓他敢勾搭爺!爺豈是他能用眼睛看的?!打不好,扣你月俸!”
趙不語領命,出門追上自認倒黴的過路男子,将其拖入胡同,又打了一遍。
過路男子咧開缺了顆門牙的嘴,哀嚎道:“這是爲啥呀?!”
趙不語回道:“主子讓再打一遍。”
過路男子好想罵人,終究沒敢,乖乖護着臉,商量道:“這位大哥,别打臉行不?門牙,又松了。”
趙不語搖了搖頭,掄起了拳頭。
楚玥璃帶着一隊衙役從胡同口路過,向裏面瞥了一眼後,繼續前行。
衙役頭兒停下,問:“怎麽回事兒?!”
趙不語看向過路男子。
過路男子頂着慘不忍睹的臉,帶着哭聲回道:“我皮緊,求這位大爺揍兩下。”
衙役頭知道有内情,卻也不愛管這些富貴人家的龌龊事。帝京城裏都是天潢貴胄,誰知道誰和誰是什麽關系?沒有苦主告狀,他們這些衙役自然要安枕無憂。
衙役頭一招手,讓身後兩名衙役跟上自己,去追楚玥璃。
楚玥璃再次來到雜耍藝人之處,恰好見他要走,便一閃身,将人攔下。
二樓處,白雲間再次将目光從顧九霄的身上移開,落在了楚玥璃的身上。
顧九霄好奇,也推開了自己身邊的窗,向下望去。
雜耍藝人問:“這位小姐,爲何攔下小老兒?”
楚玥璃驕橫地道:“你偷了我的銀錢。”
雜耍藝人忙道:“小姐真是冤枉小老兒了。就算借給小老兒天大的膽子,小老兒也不敢偷小姐的銀錢呐!”微微一頓,看向衙役等人,“諸位官爺明鑒。剛才這位小姐要買小老兒的人,小老兒不賣,引得這位小姐不滿,這才……哎……”
樓上,顧九霄攥着茶杯,對白雲間道:“也不知是誰家女兒,如此胡攪蠻纏,就當打掉兩顆門牙,且看她還敢不敢如此跋扈!”
白雲間掃了顧九霄一眼,沒有搭話,唇角卻是勾了一記若有若無的笑,身子也随之向後挪了挪,讓樓下之人無法看見自己的臉。
果不其然,楚玥璃聽見了顧九霄的聲音,擡起頭,透過幕籬向二樓處掃了一眼。但見一名臉挂面紗的女子,正垂眸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有着明顯的的不以爲然,就仿佛自己的命在其眼中,不過就是一粒令人厭惡的塵埃。
楚玥璃收回目光,沒有挑釁顧九霄。當務之急,她要帶走狗娃,而不是挑起事端。在事情的輕重緩急上,楚玥璃素來拿捏得十分到位。至于剛才說話的那個男子聲音,她也沒有仔細探尋到底是誰發出的。
衙役頭顯然覺得雜耍藝人不敢說謊,于是看向楚玥璃,道:“這位小姐,你看……”
楚玥璃道:“我看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見了什麽?我剛才卻是在這裏看雜耍,也有心要買個奴才回去,卻不想,一轉身就發現自己的銀票不見了。這才請官爺幫忙,過來問問。”微微一頓,補充道,“那可是一百兩。”
雜耍藝人還要申辯,卻見衙役頭喝道:“老實站好!”轉而對其他兩名衙役吩咐道,“給我搜!”
在官家小姐和雜耍藝人之間,他還是傾向于管家小姐的。
雜耍藝人見楚玥璃如此肯定,心中也是一緊,當即哆嗦着後退,迅速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卻并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兩名衙役呵斥一聲,圍上雜耍藝人,忍着惡心,将他那身破爛衣袍從上翻到下。
樓上,白雲間問:“你猜,那雜耍藝人可曾偷了那女子的銀錢?”
顧九霄嗖地回頭,看向白雲間,回道:“一準兒沒偷。若是偷了,還不早就腳底抹油,爲何現在才要走?”
白雲間卻道:“依我看,未必。”
顧九霄道:“王爺這是要和我賭一場喽?”
白雲間道:“一千兩銀子。”
顧九霄咂舌道:“不會吧?谪仙般的六王爺,也會貪這些世俗物?”
白雲間道:“九霄善于斂财,本王卻總是入不敷出。若九霄不想賭,也無妨。”
顧九霄當即拍桌子,道:“賭!”言罷,将頭又伸出窗外,恨不得能将脖子扯出半尺長。
樓下,兩個衙役摸出了雜耍藝人的錢袋子,攤在手中數着。
狗娃蹲坐在雜耍藝人的身邊,發出威脅的低吼,就像一隻狗要發怒的前兆。
兩名衙役吓了一跳。
其中一人喝問道:“什麽東西?!”
雜耍藝人忙用腳踢了狗娃一腳,迫使他閉嘴,不再發出聲音,這才對衙役回道:“這是小老兒撿的傻子,打小養到大。”
兩名衙役一聽是傻子,便沒再管狗娃。二人将從雜耍藝人身上摸出來的三兩銀子和一大把的銅闆交給衙役頭,道:“頭兒,這便是摸出來的全部銀錢。”
衙役頭掂量着銀子,問楚玥璃:“這三兩銀子,可是小姐的?”
楚玥璃回道:“不是。”
樓上,顧九霄沖着白雲間眨了眨眼睛,還做出一個數銀子的手勢。
白雲間回以微笑,一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顧九霄直覺不妙。
樓下,雜耍藝人道:“官爺,你們看,小老兒真沒偷這位小姐的銀子。”
楚玥璃橫道:“混說!就是你偷的!”轉而指着雜耍藝人對衙役頭道,“你們怎麽不翻翻他的筐?!”言罷,就去扯雜耍藝人後背上的筐。與此同時,夾在她兩指間的銀票,也悄然無聲地滑進了雜耍藝人的背筐中。
雜耍藝人見楚玥璃如此無理,眸中劃過狠戾之色,卻稍縱即逝。他使勁扯回筐,抱在懷中,道:“這都是些小老兒賴以爲生的家夥,怎可能藏銀錢?!”
衙役頭不管那些,給兩名衙役使了眼色。
兩名衙役如同猛虎上前,從雜耍藝人的手中奪過筐,往地上一倒。
雜七雜八的東西當中,竟飄飄悠悠地落下一張銀票!
很可惜,沒有那一柄柄的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