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瑜行自以爲運籌帷幄,自信滿滿地來到楚府,想讓楚家欠他一個大恩情,結果,倉皇而出,直奔最近的醫館,在痛苦不堪中咬碎一口大牙。
楚夫人也氣得夠嗆。她爲了錢瑜行差點兒賠上整個楚府,可那糙漢子竟然對一個小妖精動了心思!說什麽陪她去探探楚玥璃的深淺,可見想探的,并非表面那些東西!無恥!可恨!
楚夫人恨自己眼瞎,看上那麽一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氣呼呼地回到鶴萊居,見楚大人在燈下溫潤的臉旁,心中竟有了一絲愧疚。
楚大人問:“怎麽樣?”
楚夫人回道:“沒什麽。表……錢大人也走了。”
楚大人松了一口氣,道:“錢瑜行心眼太多,我卻是不信他的。偏偏你當這個表哥是個好的。以後啊,離他遠些,免得被他算計。”
這話,若是楚大人以前說,楚夫人是聽不進去的。而今,眼瞧着情人在自己面前對自己的庶女起了歪心思,楚夫人也十分失望。再者,若不是因爲錢瑜行非要将錢碧水嫁到顧府去,楚家也不至于接二連三的出事。
楚夫人将一聲歎息吞入腹中,點了點頭,道:“曉得了。”
楚大人見楚夫人肯聽自己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瞧着竟也溫柔多情了起來。
楚夫人轉開目光,看向楚墨醒,道:“大夫怎麽說?”
楚大人回道:“大夫說,都是外傷,需要養些日子。”
楚夫人雙手合十,露出萬幸的表情,念道:“阿彌陀佛。”
得到消息的楚家庶子庶女們紛紛而至,在一片驚呼中關心起楚墨醒的傷勢。
楚玥璃一邊在手心裏把玩着錢瑜行的扳指,一邊擠到床邊,探頭看向楚墨醒,哽咽道:“大哥,你……你怎麽……傷得如此重?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對你動手!?”
不曾想,楚墨醒竟醒了。
他緩緩睜開眼睛,茫然四顧,隐約看見幾個人影,立刻吓得喊道:“别打别打……”
楚大人頓覺丢臉,楚夫人則是心疼不已,忙擠開床前衆人,攥着楚墨醒的手,道:“别怕别怕,墨醒,是母親,是母親啊……”
楚墨醒眼中的模糊退去,終是看清楚了人。他眼眶一熱,差點兒哭出來。他緊緊攥着楚夫人的手,道:“兒不孝,險些無法盡孝。”
楚夫人瞬間淚如雨下,道:“别說傻話。你和母親說,到底發生了何事?”
楚墨醒回憶一番,簡單說明發生了何事。
楚夫人恨得咬碎一口銀牙,道:“定是那個阿牧!”
楚老爺沉聲道:“膽大包天!”
楚玥璃知道,是錢瑜行打了楚墨醒,卻栽贓給了阿牧。果然,阿牧真是一個背鍋的好人選。然,她又怎會讓他如願?楚玥璃捂着心口,裝出害怕驚悚的模樣,尖聲道:“什麽?阿……阿牧打劫了大哥?”緩緩眨動一下睫毛,“可是……可是他拿走了我的東珠,又怎會缺銀子?”
楚夫人和楚老爺互看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懷疑的種子。
楚玥璃突然拔高聲音問:“紅宵呢?”
楚墨醒抖了一下,這才回道:“那些人極其兇殘,将我和紅宵強行分開。紅宵……不知所蹤。”
楚玥璃捂住臉,蹲在了地上。
夜色悄然滑過,錢瑜行被擡回到錢府,連轎子都坐不得。
在第一聲雞叫過後,甲行出現在小院裏,對白雲間低語片刻。末了,請示道:“主子說,不讓楚姑娘殺錢瑜行,可如今,錢瑜行與廢人無異。”
白雲間用手帕擦拭着箭頭,淡淡道:“尚有氣息,便可。”揚起手中彎弓,讓長箭飛馳而出,竟是将一隻金蟾盯死在了院外的樹上!這才是真正的百步穿楊!
丙文贊道:“主子真乃神射手!帝京之内,無人能及!”轉而愁眉不展,略一思忖,才開口道,“屬下覺得,自從楚姑娘出現,主子……主子明顯偏袒頗多。”
白雲間收弓,道:“好,以後寵你。”
丙文吓得兩腿一軟,道:“是屬下多嘴。”
白雲間将長弓扔給丙文,道:“捉一百隻金蟬。”
丙文應道:“諾。”
白雲間勾了下唇角,道:“送去給楚玥璃。”
丙文的嘴角抽了抽,應道:“諾。”
白雲間幽幽道:“将欲取之,必先與之。”
丙文在心裏暗道:這話屬下明白,卻不曉得主子想要從楚姑娘那得到什麽,非要送一百隻金蟬去換?
廚房裏,骁乙小聲問甲行:“爲什麽要送金蟬?”
甲行想了想,回道:“上次楚姑娘要你捉金蟬下酒,沒吃上,人就走了。”
骁乙點了點頭,道:“還是你了解主子。”
甲行轉身繼續熬粥,想起初次見到主子的樣子,便将一句心裏話吞入腹中:其實,誰也不能了解主子。
小院裏的清粥小菜香味袅袅而起,如同千家萬戶的炊煙一般,卻又有些不同。
顧家小院裏,也開始準備起早膳。
顧管家一如每天那般起個大早,坐上馬車趕向顧府,盡職盡責、恪盡職守。他本想和顧忠晨說兩句話,但因顧忠晨要睡到日上三竿,他又不忍心叫醒他,隻能吩咐下人仔細照顧着。
錢府中,錢瑜行反手一個巴掌,抽在服侍的丫頭臉上。丫頭手中捧着的滾燙濃藥,傾斜而出,有一半灑落到他的身上,燙得他慘叫一聲,咬牙吼道:“拉出去杖斃!杖斃!”
丫頭的求饒聲被一塊破布堵在了喉嚨裏,唯有眼淚流淌而出。
錢夫人輕輕一歎,道:“夫君息怒。拜帖已出,今日定是要去見長公主的。可是夫君傷得這般嚴重,如何是好?”
錢瑜行咬牙道:“扶我起來。”
錢夫人驚道:“夫君這是做甚?”
錢瑜行深吸一口氣,回道:“自然是去拜見長公主。”
錢夫人擔憂道:“可夫君的傷?”
錢瑜行恨聲道:“這傷,哪裏有加官晉爵重要?!不過,這傷,我早晚要讓那賤人千百倍奉還!”
錢夫人隻得道:“看來隻能這樣。夫君千萬小心,莫要再傷到。”微微一頓,憂心忡忡地道,“也不知碧水是否安然無恙?那阿牧若是貪财,爲何還不與我們聯系?”
錢瑜行道:“我已經派人出去暗中尋找,你且安心便是。”
錢夫人重重一歎,不再言語,伸手幫錢瑜行穿戴整齊。整個過程,錢瑜行都是呲牙咧嘴的狀态。待衣袍穿好,他的冷汗已經濕透衣袍。爲了不在長公主面前失禮,隻能再換一套。
楚府中,楚老爺也忍着痛,穿上官靴,忍着痛,在楚玥璃的攙扶下,一步一頓爬上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