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笙沒搭話，但實際上，有兩名黑衣人已經悄然追了上去，露在明面上的這些衙差則是一個沒動。

陳笙詢問道：“楚小姐可能動？”

楚玥璃回道：“或可一試。”言罷，呲牙咧嘴地站起身，痛得額頭都冒出了冷汗。

陳笙道：“恭喜楚姑娘，終于尋到這條野狗。”

楚玥璃道：“他叫封疆。封疆大吏的封疆。”

陳笙丢給封疆一個輕蔑的眼神，淡淡道：“好名字啊。”

楚玥璃笑道：“陳大哥這話怎麽陰陽怪氣的？”

陳笙掀開眼皮掃了楚玥璃一眼，道：“那是楚姑娘對陰陽怪氣這個詞兒的理解不對。”一伸手，“在下送姑娘回府。”

楚玥璃道：“不用不用，怎敢勞煩陳大哥。再者，和諸位同行，小女子内心惶恐不安呐。”

陳笙笑道：“沒做虧心事，何必怕衙差？楚小姐，你這是準備招供了嗎？”

楚玥璃道：“陳大哥别開這種玩笑，我現在氣若遊絲，很可能被吓得一口氣上不來去閻王那報道。”爲了證明自己确實十分虛弱，她還低低的咳嗽一聲。結果，震動了腹部的踢傷，痛得立刻噤聲，不敢再咳嗽。

陳笙見她确實受傷頗重，便道：“回吧。”

楚玥璃覺得陳笙對她的态度頗爲詭異。前兩次見面，他仿佛看見了心中喜歡的女子，言語之間有着模糊的傾心之意。之後再見，他的眸光就多了一份審視和疏遠。而今再見，他好像要拿下她問話，卻又放她回府。搞什麽鬼？

楚玥璃自诩比較善于揣摩人心，而今，除了跛子之外，她又遇到一個難以窺探内心想法的人。盡管陳笙如此裝扮，她卻可以笃定一點，此人絕非衙差頭。

聽到那笛聲已經遠去，直到一點兒都聽不見，楚玥璃才放開封疆的耳朵，尋思着得琢磨個辦法，讓封疆對那銅笛聲免疫才好。她對陳笙點了點頭，便要拉封疆離開。

不想，陳笙道：“楚姑娘可以離開，他卻不可以。”

楚玥璃停下腳步，問：“爲何不可？”

陳笙道：“此人來路不明，且有殺人的嫌疑，必須帶回衙門審問。”

楚玥璃詢問道：“陳大哥懷疑他殺了葉大娘一家？”

陳笙點頭。

楚玥璃搖頭一笑，伸出手，對封疆道：“手給我。”

封疆沒動。

楚玥璃皺眉，道：“爪子給我。”

封疆擡手，把黑漆漆的手放在了楚玥璃的小手上。黑與白，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封疆覺得，楚玥璃的小手十分綿軟。他不敢用勁兒，拿出十二分的小心，唯恐在她的手心劃出痕迹。他第一次嫌棄，自己的指甲太厚太硬了。

楚玥璃示意陳笙看封疆的手指，道：“你看，就這滿是老繭的手指，和厚如野獸的指甲，能靈活的拿起火折子點火嗎？”松開封疆的手，又道，“若陳大哥執意将他帶走，我也無話可說。不過，陳大哥可懂得他的語言？”用腳踢了封疆的屁股一下。

封疆：“汪！”

陳笙：“……”

楚玥璃道：“他打小被當成野狗養大，連一句人話都不會說。”

陳笙道：“許是僞裝？”

楚玥璃笑道：“但凡僞裝，都有破綻和漏洞，絕無完美可言。”

陳笙的手指動了動，似乎要摸什麽，結果卻忍住了。

楚玥璃注意到這個細節，卻沒有點破。她繼續道：“那雜耍藝人多次殘虐封疆，但凡他能言語，定會罵他一聲老雜毛！”

陳笙面無表情的臉突然綻開笑容，口中還發出呵呵的笑聲。隻是，這笑十分短暫，簡直就像偷來的時光。他收斂了笑，道：“楚姑娘所言有幾分道理。這狗，既然已經是姑娘的所有物，就請姑娘看管好他。若哪日查出問題，在下也要尋姑娘要他。”

楚玥璃聽得明白，卻厭惡别人将封疆比喻成狗，于是反問道：“大人可是指封疆？”

陳笙道：“楚姑娘怎如此生疏，稱在下爲大人？”

楚玥璃道：“唯恐禮數不周，讓大人怪罪。”

陳笙莞爾一笑，道：“還是稱在下爲陳大哥吧。”眸光沉了沉，“畢竟，這稱呼才顯出幾分與衆不同的親近，往後怕是難再聽見了。”

楚玥璃直覺認爲，陳笙這個衙差的身份，可能要棄之不用了。她忽然有些期待，下次見面，會看見哪一張臉？不過，聽陳笙的意思，再見面時，未必是件愉快的事情。想想，不如相忘于江湖了。 楚玥璃道：“若陳大哥備上好酒好肉，這聲陳大哥，還是可以時常在你耳邊念叨幾遍的。”

陳笙似笑非笑地道：“唯恐……楚小姐不想再見在下。”

楚玥璃莞爾一笑，道：“大人就不必再見了，若是陳大哥，倒也可以一見。”言罷，拍了下封疆的頭，示意他跟自己走。

陳笙伸出手，摸了摸自己下唇處，眸光意味不明地看着楚玥璃一步步走遠，直到消失不見，這才帶上人馬轉身離開。

出了林子，他将衙差們打發走。

一名黑衣人去而複返，單膝跪在他面前，抱拳道：“屬下二人即将追上那雜耍藝人，他卻突然發難，重傷了獵十二。”

陳笙眯起眼睛，溫和地問：“所以，你就自己回來複命了？”

黑衣人一凜，道：“屬下……”

陳笙突然一揮手，那藏在手指縫裏的薄刀，便如同一道寒光般快速劃過了黑衣人的喉嚨。黑衣人瞪大眼睛，緩緩倒地，死在了自己的血泊中。

陳笙道：“沒用的東西，拖出去喂狗。”

另有兩名黑衣人出現，拉起死屍向遠處走去。

陳笙用不染血的薄刀修理起指甲，自言自語道：“可惜了一條好狗。”此話，指的卻是封疆。他看中了封疆的敏捷度和爆發力，想要把他收爲己用，不想楚玥璃據理力争，直接從他面前将人帶走。被他看中的，無論是人還是物，必然都會到手。而今，被明目張膽的搶走人，還是第一次。呵……真是稀奇啊。

哎……若得了封疆，剛才就不用那麽麻煩，還得尋野狗吃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