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霄吞了整整一碗素面，連口湯都沒剩下，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來，就好像懷胎四五個月的婦人，可那辣的感覺卻絲毫不見緩解。顧九霄将碗往桌子上一磕，發出嘭地一聲。然後，撒丫子沖出雅間，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架勢。趙不語緊随其後。

顧喜哥憂心忡忡地道：“二姐……不會辣壞了吧？”看向楚玥璃，“阿璃姐姐，你太能吃辣了！”

楚玥璃直接放下筷子，吐着舌頭道：“我确實能吃些辣，奈何這辣真是要命了。”一搖頭，端起顧喜哥的素面，喝了兩口湯。

顧喜哥看了看白雲間，道：“那……六表哥，也能吃辣？”

白雲間放下筷子回道，：“太辣，吃不下。”

顧喜哥又看向楚玥璃，道：“阿璃姐姐嫌太辣，卻裝成面不改色的模樣。”看向白雲間，“六表哥嘗了一口，辣得狠了，卻也不說辣。”看向顧九霄的那隻空碗，“我二哥……中招了？”眼睛瞬間亮起來，激動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江湖厮殺嗎？”

顧玥璃道：“怎麽可能。”

顧喜哥繼續道：“表哥倒了一壺茶在面裏，阿璃姐姐喝掉唯一剩下的半杯茶水。”看向白雲間，興奮地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嗎？”

白雲間道：“想得太多。”

顧喜哥用手托着下巴，道：“既非江湖厮殺，也不是心有靈犀，那我二哥遭的這罪，應該叫個什麽名堂？待到它日，我再提起，能讓他氣得跳腳才好。”

楚玥璃噗嗤一笑，問：“喜哥，你對你二哥有意見？”

顧喜哥搖頭道：“沒意見啊。隻不過府裏好生無聊，母親隻是訓斥我，大哥隻能躺在床上喝藥，唯有二哥能陪我玩。阿璃姐姐，我聽說，尋常人家的兄妹，總是會嬉笑打鬧，我也想那樣呢。”

顧玥璃頓覺顧喜哥有些可憐了。她伸手摸了摸顧喜哥的頭，道：“放心，以後我幫你錘煉你二哥，定讓他陪你好好兒嬉笑打鬧。”

顧喜哥開心地道：“太好了！阿璃姐姐，我們一言爲定啊！”

楚玥璃微微一頓，幽幽道：“但願你二哥經得住錘煉。”莫名的，她也覺得顧九霄挺可憐的。尤其是，在遇見她之後。

顧喜哥立刻擔憂起來，道：“是哦，二哥身子骨也弱得很。”轉而用手捏了一小塊空氣，“留口氣，一定得留口氣。我二哥說過，隻要他留口氣，病痛就折磨不死他！我們開些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二哥也會喜歡的。”

顧九霄推門而入，橫道：“喜歡什麽？！”

楚玥璃轉眸望去，微微一愣，轉而便哈哈大笑上了。

顧喜哥驚得低呼道：“二姐！”

白雲間的眸子閃爍，竟也笑了。

但見顧九霄挺着明顯又大了一圈的肚子，看起來就好似懷胎七八個月的婦人。他一手托着肚子，一手撐着後腰。雙頰紅似火，嘴唇腫脹，如同一朵怒放的玫瑰，倒也好看。就是那兩隻眼睛，紅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哭過了，還是被辣得變了顔色。

顧九霄艱難地挪着步，橫晃着走進屋裏，來到桌邊，将兩隻手撐在桌子上，目光看向白雲間，咬牙道：“真狠呐！”又轉向楚玥璃，低吼道，“真狠！”

楚玥璃斂了笑，低垂下眸子，看樣子是要認錯。

顧九霄道：“你已經徹徹底底把爺得罪了，認錯……沒有！”

楚玥璃擡頭看了顧九霄一眼，突然爆發出大笑，前仰後合，按都按不住。

顧喜哥也跟着笑了起來。

顧九霄擡手指着二人，抖呀抖的，确實氣得不輕，卻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白雲間道：“坐。”

顧九霄橫道：“坐什麽坐？！若是能坐下，早就坐了！爺……爺一口氣喝了兩壺水！”提起水壺，“不是這種小東西，是那種大水壺！大水壺啊！今晚，我若是被水給活活兒撐死了，你們……你們……你就攤上大事兒了！”

楚玥璃裝模作樣地點了點頭，露出深思的模樣，道：“若九爺真就這麽死了，這算什麽？我的餘生，定會在困惑中渡過。每到今天，都會冥想，九爺到底算是被水撐死的，還是吃辣椒辣死的？哎……我太難了……”

顧九霄瞪大眼睛，沖着楚玥璃道：“你信不信爺抽死你？！”

楚玥璃道：“試試呗。”

顧九霄挽起袖子，看樣子是打算去揍楚玥璃。卻見，白雲間和顧喜哥都沒有攔着的意思，不禁有些惱火，橫了趙不語一眼，罵道：“沒有眼水兒的東西！沒看見你家九爺腹大如牛，動彈不得，怎不拉着點兒？！”

趙不語後知後覺地道：“哦，九爺息怒。”

顧九霄又挽起另一隻袖子，露出兩隻纖細的手臂，對楚玥璃掐腰道：“若不是身子不便，今天準兒揍你個滿臉花！”

楚玥璃毫無誠意地道：“我好怕。”

顧九霄轉開頭，嘀咕道：“早晚讓你怕！”

顧喜哥捂着嘴，嘿嘿直笑。

白雲間道：“放河燈去吧。”

顧喜哥歡呼道：“太好了！我終于可以去放河燈喽！”

白雲間等人戴上面具，紛紛起身，向外走。

顧九霄落在最後，扣上面具後，一手扶着後腰，一手托着肚子，走得極其艱難。他見沒人等自己，皺眉不悅道：“都是沒良心的！”

出了酒樓，外面的人流已經少了許多，不至于人擠人了。

白雲間坐上馬車，先行。

顧喜哥拉着楚玥璃的手，坐上了顧九霄的馬車。

顧九霄很想溜達過去，消化消化滿肚子的水和面，卻發現挺着肚子走路特别費勁兒，于是隻能抱着肚子爬上馬車，坐在了正中間的位置上，一副“爺高不可攀，誰都别和爺說話”的模樣。

顧喜哥拉着楚玥璃，竊竊私語，看樣子，似乎有說不完的話。

顧九霄橫了二人一眼，将頭轉到一邊，卻還是忍不住側耳傾聽起來，偶爾也随着二人的笑聲勾了勾唇角，心中暗道：喜哥和她倒是真投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