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璃剛要接，顧九霄又将玉笛收了回去，道：“爺的笛子，沾不得女人的胭脂俗氣。若要喂藥，爺……勉強代勞。”

楚玥璃抱拳道：“那就勞煩九爺了。”

顧九霄牛轟轟地站起身，道：“記兩個好。”

楚玥璃笑道：“好，兩個好。”

顧九霄拿起碗，皺眉道：“想不到，爺喂自己吃了半輩子的藥，而今還要爲你這麽一截傻木頭灌上幾口。”将玉笛往封疆的嘴裏一塞，然後一擡頭，灌嘴裏一口藥，含住玉笛的另一邊，用手捏住笛眼，将藥灌入封疆口中，一口接着一口。

楚玥璃配合着顧九霄，戳封疆的咽喉，讓他盡可能的吞咽。

幸而，封疆有了些意識，配合着吞咽起來。

顧九霄喂最後一口濃藥時，封疆突然睜開眼睛，醒了！

四目相對，封疆看見的不是楚玥璃，而是一張陰柔的男人臉！封疆的眸光瞬間變得黑沉，如同一把想要見血的寶刀，即将出鞘。

顧九霄吓了一跳。他沒想到封疆會連哼唧一聲都沒有就突然睜開眼睛。于是，一口最濃的藥渣，全部吞進了自己的喉嚨，立刻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差點兒沒挂了。

趙不語要拍他的背，卻被他橫了一眼，瞪開了。

楚玥璃見封疆醒了，忙一臉喜悅地開口道：“封疆。”

封疆看向楚玥璃，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立刻點亮了星子，唇角都跟着一起上揚了。他一張嘴，吐掉口中的玉笛。

在顧九霄的屏息中，楚玥璃一伸出手，撈住差點兒掉到地上的玉笛，将其往顧九霄的腰帶上一插，然後一伸手，摸了摸封疆的臉，低聲道：“你的右手骨折了，需要将其歸位。定有些痛，忍着些。”

封疆望着楚玥璃，眼神變得異常溫柔，口中還發出安慰的低吟聲，道：“嗷嗚……”

顧九霄微愣，重新打量起封疆，問楚玥璃：“他是傻子啊？”

楚玥璃回頭看向顧九霄，回道：“比你聰明多了。”

封疆也看向顧九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哪兒還有純良的樣子？！

顧九霄被楚玥璃怼，立刻撇嘴，回怼道：“你讓他說個繞口令給爺聽聽。不會說，就是傻子。”

楚玥璃道：“你說個，我聽聽。”

顧九霄張嘴就來：“扁擔長，闆凳寬，闆凳沒有扁擔長，扁擔沒有闆凳寬。扁擔要綁在闆凳上，闆凳偏不讓扁擔綁在闆凳上……”

楚玥璃從荷包裏摸出一塊碎銀子，扔給了顧九霄，道：“賞你了。”

顧九霄手忙腳亂地接住，頗具氣勢地道：“爺又不是唱曲兒的，你賞什麽賞！”一揚手，将碎銀子丢給了趙不語，“憨憨，賞你了。”

趙不語接住銀子，将其收了起來，深感銀錢來得不易。

這時，熱水燒好，被端了出來。

楚玥璃擰了帕子，被燙紅了手指，然後抖了抖帕子，低頭爲封疆擦拭起身上的血迹。

封疆平時穿開裆褲，倒也沒覺得怎樣。而今被楚玥璃這樣溫柔以對，反倒不自然起來。他沖着楚玥璃道：“嗷嗚……嗷嗚……”

楚玥璃以爲自己手重了，便回應道：“我盡量不碰你的傷口。”

封疆幹脆閉上眼睛，由喉嚨裏發出低吟：“嗷嗚……”

顧九霄兩步上前，一把奪過楚玥璃手中的布，道：“你就沒看出來，人家不願意讓你擦？像你這種沒有眼水兒的丫頭，在我們顧府，連燒火這種粗重的活兒都不配做！”一擡手，舉起布，“趙憨憨！”

趙不語應道：“屬下粗手笨腳，唯恐弄疼了那位公子。”

顧九霄罵道：“真不給爺長臉！”挽起袖子，“來，爺今天親自動手，讓你們看看，什麽叫輕手輕腳、仔細小心、極有分寸。”帕子落下，封疆轉頭看向顧九霄。

顧九霄冷着臉瞪回去，皺眉道：“看什麽？把頭扭過去！長得這麽醜，仔細吓到爺！”

封疆：“汪！”

顧九霄的手一抖，帕子掉落到封疆的身上。他用手捂着心口，臉色有些發白。

趙不語忙問：“九爺，沒事兒吧？”

許太醫開口道：“快扶着九爺坐下，容老夫施針，緩解一二。”

楚玥璃揀起布，就要去給封疆擦拭身上的血迹。

顧九霄突然拔高聲音喊道：“且慢！”

楚玥璃看向顧九霄。

顧九霄咬牙道：“爺，無礙！”一伸手，奪過楚玥璃手中的布，惡狠狠地瞪了封疆一眼後，開始認真擦拭起血迹。他的手指纖細，格外靈活，擦拭血迹這種事兒做起來竟格外的得心應手。隻是，額頭上的汗珠子證明，這個活并不輕松，他也并非真的無礙。

許太醫勸道：“九爺，還是要量力而爲。此種粗事，交給藥童也可。”

顧九霄用鼻子哼唧兩聲，連回答的力氣都剩不下了。

楚玥璃突然就有些不懂顧九霄的這種固執了。

處理完血迹，顧九霄累得隻剩下一口氣。他跌坐到椅子上，連大口喘息都成了奢侈。

楚玥璃用熱水燙了杯子，給他倒了一杯白開水，遞了過去。

顧九霄斜眼看着楚玥璃，看樣子是要耍橫或者奚落楚玥璃兩句，結果……卻慢慢伸出了顫抖的手，攥住了杯子，然後顫呀顫的送到嘴邊，喝了一口。燙得一張臉都扭曲成一團，還得不停吐着舌頭。

楚玥璃噗嗤一笑，道：“吹吹啊。”

顧九霄打從心裏發出靈魂般的感慨——多麽難得的溫柔啊！

那燙口的滾燙，瞬間變得甜美起來。就好似加了糖的烈酒，一路滾燙進他的心裏去，泛起粉紅色的氣泡，别說呼吸了，就連打嗝都是甜的！

顧九霄頓覺，這頓操勞，沒白折騰！好！好得很！

他吹着白開水，就像吹着一杯好茶，有滋有味地品了起來。那樣子，就差搖頭尾巴晃了。

封疆看着顧九霄，特想一巴掌拍上去。以往看見這種瘦小的，卻總喜歡在他面前跳來跳去的小東西，他都想一巴掌将其拍死，然後……吃掉。封疆曉得，這是人，不能吃，所以……拍飛應該是可以的。

許是藥物的原因，這麽一想，就令他興奮起來，兩隻眼睛落在顧九霄的身上，泛起綠幽幽的光，還忍不住呲了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