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霄起身，昂首挺胸地來到趙不語身邊，伸手打開盒子，取出一個盒子，托在手中，道：“這才是弘焉大師親手雕琢的真品。”他指着盒子右上角的一個镂空道，“弘焉大師每次做完精品，必然都會在其上凹刻出弘焉兩個字。”

楚玥璃一看那盒子，就秒懂了，爲何顧九霄會出現在這兒。那盒子，便是他在钗镮居購買之物。

楚珍株忙撿起被顧九霄扔在地上的一截發簪，道：“我這裏也有。”

顧九霄道：“你那個焉字，是四個點。大師所出的真品，看起來就是三個點。其實，最後兩個點是橫向走勢，将三和四連在了一起。因爲小，所以看起來隻是三個點。”

衆人嘩然。

楚珍株強撐場面道：“怎……怎麽可能！我買的明明就是弘焉大師制作。這三點四點之分，又有何憑證？不過是九爺自己口說罷了。”

顧九霄眼神不善地掃了楚珍株一眼，道：“你在哪兒買的？”

楚珍株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因爲，她是從自家鋪子裏拿的。

顧九霄嗤笑道：“天下之物，真真假假，都有個價兒。實不相瞞，九爺就是钗镮居的東家，看東西的眼力，還是有九分的。”

衆人再次嘩然。

都知道钗镮居來頭不小，賣的都是高檔貨，卻不曉得，這幕後東家竟是顧九霄。這人平時看起來就是一個病歪歪的纨绔子弟，誰曾想到，背地裏竟還經營着頂尖的買賣。

楚珍株傻眼了。

顧九霄嘿嘿一笑，嘲諷道：“拿隻赝品來給老夫人賀壽，也不怕折損了老夫人的壽！啧啧……其心可誅啊。”

楚珍株忙看向古老夫人，自辯道：“曾祖母，珍株絕非有意如此，也是受人蒙蔽、上當受騙了。就那……就那赝品，還是珍株用了五百兩私房錢買下的。”

顧九霄道：“嗯，也就值五兩銀子。看來，楚家大小姐的眼神相當不好啊。”

衆人開始竊笑。了解楚珍株的都曉得，她從來不是一個大方到能拿出五百兩銀子買發簪的人。

楚珍株面紅耳赤，道：“被騙了、被騙了……隻是，三妹妹也不該把發簪折斷啊！”

顧九霄道：“折斷？就這赝品送到老夫人面前，都是折辱老夫人！要爺說，折斷都是輕的，就應該砸得稀巴爛！”看向古老夫人，“老夫人，我說得對不對？”

古老夫人點頭道：“正是此理。”

楚珍株擡不起頭了。

楚曼兒小聲哄道：“三姐也是無心的，大姐……你就别怪她了。”

楚珍株竟然笑了一下，道：“我又怎麽會怨她？我們素來姐妹情深。”看向楚玥璃，“剛才是大姐着急了，妹妹不要怪罪。”

若是尋常人，定要給彼此一個台階下。卻見楚玥璃用手拍了拍胸口，道：“大姐真是吓到我了。幸好那發簪是個隻值五兩銀子的赝品，否則……就算賣了我，也賠不起呢。”眯眼一笑，“大姐讓我拿着壽禮的時候，我還納悶裏面裝着什麽東西，于是輕輕晃了晃，盒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我便和五妹妹打賭，說裏面裝了些什麽。五妹妹猜是綴了許多碎玉的金步搖，我猜是一條垂下諸多玉珠的項鏈。而今看來，我們都猜錯了。”微微一頓，“大姐，你定是早就發現它是赝品，才摔斷它，讓我捧着逗趣兒的是不是？！”

說說笑笑，步步見血，句句如刀。

楚夫人立刻攻擊起楚玥璃，道：“玥璃！你怎能如此誣陷你的嫡姐！”

楚珍株臉皮一僵，道：對，不……不是這樣。”

楚照月冷冷淡淡地道：“就是這樣。”

隻四個字，好似沒有多大起伏，卻令人聽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楚照月此話一出，雖爲楚玥璃作了證，卻也着着實實得罪了楚家人。不過，她壓根都不拿自己當楚家人了。這個家，給不了溫暖，倒是随時要踩你一腳，恨不得碾死才好。若是脫離，對她而言，也是好事一件。

楚照月一直低垂着頭，存在感極低，可她說那話的時候，卻挺直了後背，擡起了頭，就像一位行走在江湖中女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這一切，都被一位坐在牆頭看熱鬧的男子看在眼中，不禁莞爾一笑。斑斓樹葉落在他的臉上，擋住了容顔，隻看見兩隻眼睛，閃耀如同星子，甚至還透着幾分邪氣。

楚夫人開始攻擊楚照月，道：“你怎麽能和玥璃一起……”

古老夫人心中煩悶，當即道：“夠了！孰是孰非，老婆子沒糊塗，心如明鏡！”

楚夫人不敢再開口多言，額頭卻見汗。

楚憐影道：“曾祖母不要生氣，仔細身體。”

古老夫人微微颔首。

楚憐影看向楚玥璃的手，笑道：“三妹妹給曾祖母準備了什麽壽禮？也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楚玥璃道：“我的賀禮在這兒。”從懷裏取出一個抹額，“想來金銀等物曾祖母是應有盡有，這個抹額可以保護曾祖母的額頭，等上秋之後佩戴，正好。”

古老夫人誇張道：“真是心靈手巧。”

楚玥璃回道：“曾祖母喜歡就好。”心中暗道：這是多寶托紅宵給多寶娘做的，不過臨時加了些翡翠珠玉罷了。

楚憐影看向顧九霄，問：“那是九爺給曾祖母準備的壽禮吧？與之相比，我們這些賀禮真是拿不出手了。”

顧九霄回道：“這個盒子啊？不是。”

楚憐影又問：“那是盒子裏的東西？”

顧九霄回道：“這裏面的東西也不是。這些是一位客人訂下的，等會兒要送去，爺就順手帶過來了。”

楚憐影問：“那……九爺準備了什麽？”

顧九霄煩了，道：“你怎麽那麽多話？！”

楚憐影的臉色一變，立刻低垂下頭，不再言語。

古老夫人道：“行了，你們退下吧，用膳去，我和九霄說兩句話。”

楚夫人帶領着楚家人一同乖乖退下。

楚老爺不吭聲，臉卻沉得駭人。他覺得，今天的楚家人，給他丢臉丢大發了。

古老夫人看向顧九霄，笑道：“我也好奇了，九霄帶了什麽給我這個老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