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瑤士沒有死,被擡回到鄭府的時候,才剩下一口氣。
鄭夫人哭天抹淚,咒罵着楚家十八代,要克死鄭家人,吵吵嚷嚷的要讓鄭瑤士休了楚珍株。
鄭大人吼道:“閉嘴!此等畜生,死了才好!”轉而卻對管家吼道,“快拿着我的拜帖,去請太醫!”
管家一溜煙跑出去,請來太醫,爲鄭瑤士診斷。
太醫重重一歎,道:“肋骨紮到了内髒上,千萬别動,許能保住一命。若是動了,這人也就……保不住了。”
鄭家人淚流滿面,紛紛圍着鄭瑤士哭哭啼啼。
太醫看了鄭大人一眼。
鄭夫人急道:“可還有其它交代?快說快說!?對了,我兒那肚皮爲何爛了?”
太醫低聲道:“花柳病。”
鄭夫人大驚,喊道:“什麽?!花柳病?!”
原本圍在鄭瑤士身邊的人,紛紛向後退開,唯恐被傳染。
鄭大人臉一沉,惡狠狠地瞪了鄭夫人一眼,這才緩和了臉色,親自将太醫送出府,又塞了些銀子,讓太醫三緘其口。
鄭大人回到鄭瑤士的房間,打發了一臉驚恐的衆多兒女,讓婢女用柔軟的白布将鄭瑤士輕輕捆綁在床上,不讓他翻身。這一切做完後,鄭大人也回屋去了。
鄭夫人氣不過,踹開了楚珍株的門,掄起胳膊,一手扯過楚珍株的頭發,高高揚起另一隻胳膊,照着楚珍株的臉就是狠狠兩巴掌,唾道:“你個掃把星,從你入府,我兒就流連花叢!而今,他得了不好的病,都怪你沒能耐,留不住自己的男人!賤人!等我兒好了,定要休了你。”
楚珍株擡起通紅的眼睛,看了鄭夫人一眼,笑了。她那笑容,看起來格外瘆人。
鄭夫人心中害怕,又踢了她一腳,這才轉身匆忙離開。
楚珍株從地上爬起來,來到鏡子前,看着光秃秃的發頂,然後慢慢用梳子梳理起亂糟糟的長發。她的眼中含着淚水,卻仍舊透出一股子狠勁兒。她的手臂擡起時,可以看見許多密密麻麻的小疙瘩。打眼一看,和鄭瑤士身上的無異,實則并非同一種紅疙瘩。
鄭瑤士那是花柳病,楚珍株這是被戚不然下了一種藥粉,過幾天也就下去了。
楚珍株不曉得這其中的微妙,已然是生無可戀了。她滿心以爲,自己得了花柳病,最終定會像鄭瑤士那般肚皮潰爛。若真是那樣,她……不如死了算了!
楚珍株将自己打扮一番,擦了胭脂,塗了紅唇,望着鏡子中的自己,突然就心生不甘了!她好恨啊!
楚珍株抓起紅色的胭脂,照着臉就胡亂拍了下去。愣是将一張臉拍成了兩大塊紅餅。她又把嘴唇塗亂,畫成大大的一張嘴,然後對着鏡子嘿嘿直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最後,她幹脆站起身,去尋鄭瑤士。
她活不了,他也别想活!
楚珍株走進鄭瑤士的屋子,負責照顧鄭瑤士的婢女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楚珍株如同惡鬼般來到鄭瑤士的床前,彎下腰,垂眸看着他。她的長發劃過鄭瑤士的脖子,留下一串瘙癢。鄭瑤士的眼皮動了動,竟睜開眼睛,看向了楚珍株。
這一看不要緊,吓得他以爲已經見到了鬼,掙紮着就要向後爬,卻像夢魇般,無論如何都動彈不了。且,一動之下,腹腔内就疼痛難忍。
這一痛,反倒讓他清醒了三分,定睛一看,這才看出,原來眼前的女鬼是楚珍株!
鄭瑤士最不怕的就是楚珍株,立刻瞪起眼睛就要罵人。
楚珍株卻沒給他開口說話的機會,直接抽過一旁的枕頭,死死捂在了鄭瑤士的臉上。
鄭瑤士想要掙紮,奈何全身被捆在了床上,連翻身都做不到,如何掙紮得出?他不停扭動身體,卻讓那刺入内髒的斷裂肋骨,越發深入。
最終,鄭瑤士瞪着大大的眼睛,死了。
說不上是死于不能呼吸,還是死于被戳破了内髒。
楚珍株十分冷靜地将枕頭歸位,然後按下鄭瑤士的眼皮,這才下了床,如同幽靈般悄然無聲地離開了鄭瑤士的房間,一路微笑着回到了廂房,關上門,落鎖,快速洗臉洗手,重新躺在床上,這才吓得哆嗦起來。她笑着哆嗦,看樣子真是既可憐,又解恨。
過了大約兩盞茶的功夫,婢女醒來,發現鄭瑤士已經斷氣了。
她吓得不輕,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下意識的想要叫人來,卻曉得自己難辭其咎。略一思量,立刻喊道:“快請大夫,公子不好啦!快請大夫!”
鄭夫人和鄭大人沖入屋裏時,看見已經咽氣的鄭瑤士,就是一陣頭暈目眩,險些昏厥過去。緊接着,鄭夫人的一聲長調兒,拉開了鄭瑤士靈堂序幕。
鄭府忙着辦喪事,倒也沒人懷疑,鄭瑤士之死,其實是楚珍株親手而爲。隻是鄭夫人逢人便說,楚珍株和楚玥璃一樣克夫,楚府的女兒萬萬不能娶,否則就是引禍入府。
鄭夫人的宣傳實在太到位了,再加上楚玥璃名聲在外,世人稍做聯想,就将此事傳得神乎其神,皆說楚府女兒命太硬,不是克夫,就是克兄弟姐妹。不信?不信你瞧瞧,楚府二小姐楚憐影是怎麽死的?!
緊接着,就又有風聲傳出,楚玥璃就是禍星轉世,唯有除了她,包括楚府和與楚府有關的親朋好友們才能幸免于難。
楚玥璃如今消息靈通,當天便曉得,後面這些話是齊府傳出來的。若是以往,她還真不在乎什麽名聲,而今爲了和白雲間比肩,她不得不重視起來。于是,她用了一把銅錢,讓小乞丐到齊府門口唱歌:“天靈靈、地靈靈,齊家妖怪快現形!”很快,有關齊府各種害人冤死的消息被傳出,其故事之驚悚,瞬間傳遍了帝京,大有取代楚玥璃之熱鬧的勢頭。
镖局,書房裏。
七弦給楚玥璃彙報完近期的各種消息後,笑道:“小姐,用不用七弦找兩位師傅去齊府演鬼?”
楚玥璃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道:“暫時不用。若他們家再不老實,就得想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七弦道:“小姐所言在理。”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