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璃踮腳下了椅子，趿拉上鞋子，擡腳向外追去。

院子裏，多眼和八指都圍在了陶公公的身邊，正要低聲語。

楚玥璃沒看見紅宵和桂花，心就是一驚。想不到，陶公公竟然還搞起了分開審訊的路子。幸而，她和紅宵早有交代，讓夜明珠丢失之事口供一緻。隻是，唯恐審訊之人像陶公公這般會下套子。

楚玥璃見機極快，不給多眼和八指回話的機會，直接追上去，用身體頂開八指，搶占到陶公公的身邊，道：“我送公公。”

陶公公掃了楚玥璃一眼，冷飕飕地一笑，道：“甚好。”

陶公公坐上軟轎，楚玥璃陪在一旁，一路向外走去。

黑紗之内，陶公公瞥了眼楚玥璃頭上的發簪，問：“楚小姐這發簪真是貴氣，今天竟沒聽到楚小姐講講其中故事，真是可惜。看來，隻能有請楚小姐去雜家那詭都府坐坐，楚小姐才有興緻講故事啊。”

楚玥璃道：“既然公公都這麽說了，我若現在講出來，豈不是不識好歹，好似不願去公公那小坐片刻似的。得，公公定個時間，我去給公公講故事可否？”

陶公公意味不明地一笑，道：“明日，雜家會再見楚小姐。”

楚玥璃勾唇一笑，淡淡道：“且等我穿戴好，别讓公公平白頂了一個輕薄官府家眷的名頭。”

陶公公被紮了一下，反怼道：“楚小姐何需介意這些？雜家六根清淨，即便看見了楚小姐的身子，也不過就是一頭傷痕累累的瘦豬罷了。楚小姐思慮過多，是病。雜家手下有能人，專門能收拾一些腦子拎不清的人。楚小姐可要試試？”

楚玥璃挑眉，道：“那真是可惜了。尋常人眼中的美色，在陶公公眼中都是瘦豬。”微微靠近軟轎，扯開黑色薄紗，看向陶公公，眯眼一笑，“那宮裏那些絕豔天下的娘娘們，在公公眼中，又是什麽？”

陶公公一甩拂塵，逼退楚玥璃。

楚玥璃頓覺心中暢快了不少。她覺得，用陶公公所畏懼的皇權壓制他，還真是一物降一物，十分過瘾。

就在楚玥璃得意時，陶公公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尖銳和嘲諷之意，道：“畫皮豬。”

楚玥璃腳下一個踉跄，差點兒将自己扔地上去。

她透過黑紗，看向陶公公，暗道：他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這種話竟然也敢說？！不曉得，周圍是否有耳聰目明者，會不會将這話傳出去？

當然，陶公公都不擔心後果，她也沒必要替他鹹吃蘿蔔淡操心。若是能直接扳倒陶公公，她還得記自己大功一件呢。畢竟，像陶公公這種尋味而來、咬到肉就不放狗，實在是太兇悍了。

楚玥璃點了點頭，道：“陶公公真是膽量過人。”

陶公公拉長了調調兒，道：“不如楚姑娘。”

楚玥璃沒搭話。

陶公公掀開黑紗，垂眸看向楚玥璃的頭頂，吹了一口風。

楚玥璃擡頭，看向陶公公。

陶公公道：“顧管家附近的林子裏，死了兩個黑衣人。曾有人聲稱，見到兩位姑娘殺人。且，其中一人手中還有一樣東西，發出光暈，比蠟燭還明亮。楚小姐，你現在知道，會發光的東西，叫什麽了吧？”

楚玥璃回道：“聽公公這麽一問，我心中惶恐不安。幸而，這天下并非隻有我這一顆夜明珠。再者，我膽小，不敢殺人，若非爲了保住性命，爲了萬千難民保住性命，也不會和兩隻金錢豹過不去。”話鋒一轉，“公公，你知道一個人不吃飯不喝水，能挺幾天嗎？”

陶公公把皮球踢回去，反問道：“你說呢？”

楚玥璃道：“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你反問，我也不知道。我隻是納悶，渡茳水患，陶公公難道不應該竭盡全力爲皇上分憂解難嗎？爲何還會因兩個該死之人，耿耿于懷？我可還記得，那兩個黑衣人，據說是錢瑜行的打手呢。陶公公，你與他倆，難道是……親屬關系？”

陶公公放下黑紗，隐藏了臉上的表情，道：“死一人，死千萬人，與雜家何關？雜家爲皇上辦事，一清二楚即可。楚小姐，太過牙尖嘴利，可咀嚼不動東西。”

二人說着話，軟轎就擡到了楚老爺和楚夫人等人面前。

楚家衆人，一個個兒皆汗水濕透衣衫，滿臉挂着豆大的汗珠，一副即将昏厥的模樣。他們看見陶公公的軟轎擡了出來，那顆提溜着的心又瞬間沖到嗓子眼兒，唯恐又出了什麽亂子，将自己叫去詭都府問話。

楚玥璃看了眼楚家人，道：“陶公公所言極是。”

陶公公笑着諷刺道：“小東西，你真是口不應心。”

楚玥璃打了個冷顫，對楚大人道：“父親、母親，你們爲何汗流浃背？難道不覺得秋意微涼？”

楚大人等人真是恨透了楚玥璃啊！不過，在陶公公面前，他們卻不敢放肆。楚大人硬着頭皮陪着笑臉道：“有些風涼，有些風涼……”

陶公公的軟轎停下，卻沒落地。陶公公道：“這個時候，不出夠汗是不能解乏的。得，留下兩個人，陪楚大人這一家子多呆一會兒，最少要出透汗才好。”

有小太監應下，來到陰涼處，看着楚大人等人。

楚大人全家心頭叫苦，卻無人敢吭聲。

陶公公拉長了調調兒繼續道：“這楚府啊，真是塊風水寶地，養出的人，也格外不同。日後，雜家還是要多來走動才好。楚大人，你說是不是？”

楚大人心中暗道：求你了，千萬别來了，真要活活兒折騰死人呐！

不過，這話他也就想想，萬萬不敢說出口。

楚大人能說出口的：“小小地方，能入陶公公的眼，是楚府上下的榮幸。若陶公公再次大駕光臨，下官定掃榻相迎。”

陶公公噗嗤一笑，道：“拿着掃把這是要趕人走啊？”

楚大人吓得一抖，忙解釋道：“是相迎、相迎……”

楚玥璃道：“掃榻灰得多大，如何相迎？父親，你還是歇着吧，别累到了。”

楚大人：“……”

陶公公哈哈一笑，轎子繼續前行，陶公公的聲音飄過來，道：“楚玥璃，雜家看好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