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璃提裙，沿着長長的黑暗甬道向上而去。可以肯定一點，陶公公用一個假的戚不然在詐她。幸而，她帶了彈弓，否則……很難分辨真僞。

楚玥璃想起長公主所言，陶公公這邊有人善易容和口技，她必須得除掉這個人才好，否則，容易壞她的大事。（楚玥璃誤以爲善易容和口技的是一個人，其實是兩個人。）

陶公公看着楚玥璃的背影挺得筆直，仿佛任何重壓都可以輕松扛起。不得不說，楚玥璃當真是他有生以來遇見的最強悍的女子，且……剛柔并進，收放自如。

二人出了陰冷的甬道，重新沐浴陽光。

陶公公見楚玥璃眯眼看着那些碗口大的花，開口道：“喜歡否？”

楚玥璃随口回道：“甚是嬌豔。”看向陶公公，看似十分突兀地問，“這樣有意思嗎？”

陶公公明白了楚玥璃的意思，眉頭微皺，難得一見的沉下臉，道：“我喜歡。”

楚玥璃道：“你将那些人養在不見陽光的地下，讓他們以人肉爲食，心中當真快活？”

陶公公呵呵一笑，看似輕巧地道：“若非快活，爲何還要費此心血。”

楚玥璃盯着陶公公的眼睛，道：“我隻知道，唯有見仇人不得好死，才會令人快活。不過，養着仇人的感覺，真就那麽舒坦？

陶公公的眸子驟然一冷，道：“好一個恩怨情仇的曲折故事。縣主當真應該去寫話本。”

楚玥璃暗道：猜中了！若是曉得陶公公的弱點，想要拿捏他，也就容易多了。陶公公的仇恨，便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楚玥璃輕松地換了話題，回道：“寫了啊。”

陶公公的臉色緩了緩，問道：“雜家可有幸拜讀？”

楚玥璃回道：“還在構思當中。不過，我可以和公公說說，公公也幫我聽聽，看看故事精不精彩。”

陶公公道：“好。那就一邊賞花，一邊洗耳恭聽了。”

楚玥璃在心裏罵道：真是變态！

楚玥璃一邊向“人花”外走去，一邊道：“我打算寫一個名叫陶花的女子，愛上了一個名叫程姚金的書生……”

陶公公聽見這兩個名字，眼皮就是一挑。

楚玥璃繼續道：“陶花爲了程姚金賣桃花，供其讀書。結果，程姚金高中後，卻迎娶了公主。”

陶公公笑道：“這個故事可不新奇。”

楚玥璃唇角勾笑，道：“陶花将自己埋入桃花樹下，死後化爲厲鬼，纏在了程姚金的身上。吸取他的血液，開出一朵朵碗口大的桃花。公公，你覺得這個故事如何？”

陶公公點了點頭，道：“不錯。後半段甚有趣兒。”随手折了一朵鮮紅的大花，垂眸看着楚玥璃，把花插入她的發髻之中，柔聲道，“縣主果真會講故事呢。”

楚玥璃也随手折了一朵花，插入陶公公的領口，道：“還是公公給我的靈感，謝過公公。”

旁人見此，定會以爲二人情意相投，在花海中私定終身。然而，了解實情的人，定會毛骨悚然。二人周圍都是由屍體當肥料開出的嬌豔大花，腳下踩着的土地，皆是由鮮血澆灌而成，十分肥沃。

陶公公道：“雜家覺得，程姚金這個名字有些不夠味兒。爲何不叫程咬金？”

楚玥璃笑道：“公公喜歡，也無不可。”

陶公公卻道：“雜家不喜歡。”

楚玥璃道：“能讓公公喜歡的人和事，定不多。”

陶公公道：“雜家的喜歡何其金貴，怎能随意給予？難道縣主不知，越是輕易得到的東西，越是讓人不懂珍惜？”

楚玥璃聽出了一些别樣滋味，于是問道：“公公此話何意？”

陶公公呵呵一笑，轉身離開。

楚玥璃跟了上去。

陶公公道：“既然縣主提到了程姚金，雜家也就多說兩句。縣主可還記得，有人曾看見兩名女子，手持圓潤發光之物，殺了錢瑜行的兩名護院？”

楚玥璃怎麽會不記得這件事。她微微颔首，道：“此事，還是陳大哥到顧府親言。”

陶公公瞥了楚玥璃一眼，頗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楚玥璃想要細看陶公公眼中的色彩，他卻收回目光，繼續道：“那人在第二天便死了。”

楚玥璃察覺到異樣，問：“那是何人？怎麽死的？”

陶公公眯眼笑道：“雜家也納悶啊。那人爲何在被問話後，就消失不見。再尋到時，頭沒了，死得那叫一個利索。雜家特别喜歡做一件事，那就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雜家派人去查，你猜……怎樣？”

楚玥璃覺得，陶公公不會無緣無故和自己說這些話，略一思忖，有了假設，卻又認爲自己不應該那麽想。隻因，知道她那晚所作所爲的人，隻剩下一個人——白雲間。

陶公公呵呵一笑，道：“看來縣主心中有猜測啊。”

楚玥璃道：“胡亂猜想，甚是得趣兒，還請公公明示。”

陶公公道：“這不，雜家查顧侯遇害之事，才發現，甲行甲大人的屬下管着牢房，關押着許多死刑犯。巧的是，聲稱看見兩名女子殺人者，長得與一名死刑犯十分相像。那死刑犯死不見屍，據說是被野狗分而食之。牢房中總會莫名其妙死上一些人，雜家也不甚在意。引起雜家注意的是，還有一位女死刑犯，也被拉出去斬殺了。其時間，恰好是顧侯死亡當晚。女死刑犯的身高，與縣主倒是十分吻合。你說，有沒有趣兒？”

楚玥璃道：“聽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挺有趣兒。”

陶公公看了眼楚玥璃頭上的夜明珠，道：“看來，送縣主這夜明珠發簪的人，心思還真是詭谲呢。”

楚玥璃道：“陶公公怎知是送的？”

陶公公回道：“若不是送的，便是縣主偷的。可雜家倒不認爲，縣主能從六王爺那兒偷來這麽一根發簪。發簪呐，雜家不熟悉，不過，那發簪上的夜明珠，可是六王爺的生母生下六王爺時，皇上賞的。那夜明珠可是雜家親手送到冷宮去的，上面有什麽紋路，雜家可是一清二楚。”

楚玥璃拔下發簪，看着夜明珠問：“六王爺是在冷宮出生的？”

陶公公似笑非笑地道：“縣主的側重點，似乎有些偏差啊。”

楚玥璃笑道：“還請陶公公幫我順一順路線，别讓我跑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