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璃上前兩步，走到顧九霄身邊，垂眸看着他。

顧九霄立刻用手掩住臉，轉頭不看她，裝醉。

張喬見顧九霄的慫樣，深感無語，幹脆也扭開頭，不看他。

楚玥璃用腳尖踢了踢顧九霄的肋骨，道：“起來。”

顧九霄裝死，哼唧了一聲，不動。

楚玥璃用了些力道，又踢了一腳。

顧九霄吃痛，發出一聲悶哼，卻還是沒動。

楚玥璃沉聲道：“顧九霄，我最後說一次，你給我起來。現在，立刻，不要惹惱我。”

顧九霄猛地甩開手，睜開眼睛，沖着楚玥璃吼道：“你去和跛子雙宿雙飛，還管爺死活做什麽？！爺今天就算醉死在這兒，也與你毫無關系！”

楚玥璃冷冷一笑，道：“行啊，幾日不見，脾氣見長啊。”

顧九霄避開楚玥璃的目光，道：“與你無關。”

楚玥璃道：“你沖我發脾氣，就是與我有關。你當知道，我脾氣素來不好。”言罷，一腳踩在了顧九霄的左小腿上。

顧九霄的小腿骨折了，哪裏禁得住這樣的一腳？他痛得不輕，慘叫一聲坐起身，就要從楚玥璃的腳下把腿收回去。

楚玥璃一擡腳，照着顧九霄的胸口就是一腳。

顧九霄再次倒下，卻一扭身，掙紮着向前跑去，想要逃離楚玥璃的魔爪。

楚玥璃彎腰，抓住顧九霄的右腳腳踝，向自己拉扯過來。

顧九霄喊道：“張喬！”

張喬一伸手，攔下楚玥璃。

楚玥璃道：“我是縣主，你敢動手試試？再者，你若打了我，等他酒醒了，定要恨上你。”

張喬覺得，楚玥璃所言在理，于是十分識時務的退到了一邊去，對顧九霄的慘叫聲充耳不聞。

楚玥璃拖回顧九霄，提起他的脖領子，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直到顧九霄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楚玥璃才開口道：“不想活了？被打死豈不是更有意義些？”

顧九霄賭氣，不理楚玥璃。

楚玥璃一拳頭砸過去！

顧九霄：“嗷……”

楚玥璃第二拳砸下，顧九霄護着臉，求饒道：“别打臉！”

楚玥璃嘲諷道：“死都不怕，還要臉？顧九霄，你行啊，夠能作的。今天，你也拿出些誠意，讓我看看你活不起的決心。”

扯着顧九霄的後脖領子，直接将其拖進了屋裏去。

一陣陣的慘叫聲傳出，聽起來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許太醫和張喬互看一眼，生怕真的鬧出人命，兩個人快步走向屋門口，試圖阻止。尚未靠近，就聽顧九霄撕心裂肺地吼道：“我想活！我一定好好兒活！别打我了，行嗎？！”

慫得……真快。

許太醫和張喬紛紛退後，給顧九霄留些面子。

屋裏，楚玥璃揉了揉緊繃的拳頭，又活動了一下脖子，道：“我還沒活動開拳腳，你就發誓要好好兒活着，着實令人不敢置信。不如，你再堅持一下，我再動動身手。最近閑來無事，總是躺着養傷，骨頭都發癢了。”言罷，擡起了腿。

顧九霄立刻擡手阻止，道：“不用、不用了，爺想好了，也一定能做好。爺必須好好兒活着，和你這惡婆娘鬥到底！”

楚玥璃噗嗤一下笑出聲，轉身坐在了椅子上，随手提溜起一瓶子酒水，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道：“那我可等着了。”舉起酒瓶子，仰頭張開嘴，讓那厚重而清冽的味道，緩緩流入胸腔，一路灼燒下去。當真是，痛快！

顧九霄掙紮着爬起身，坐在地上，依靠着床邊，吸了吸鼻子，吸了一鼻腔血腥味。他用手擦了擦嘴邊，擦了一手背的血，眼睛看着就是一縮，看向楚玥璃，道：“下手這麽重？！”

楚玥璃道：“重嗎？牙齒還給你留着呢。”

顧九霄頓覺滿口牙齒都痛了起來。他道：“你太狠了。”

楚玥璃笑道：“狠？我打你是皮外傷，你自己卻非要将自己活活兒澆死，難道不是更狠？顧九霄，你真當自己是花呢？澆得挺賣力啊。”

顧九霄被怼，心裏說不上高興還是難過。他本是萬念俱灰，可當他看見楚玥璃出現，且因他不愛惜自己而憤怒時，那顆瀕臨死亡的小心髒，竟奇迹般跳躍起來。嗯，别說，還跳得越發歡實了呢。

顧九霄望着楚玥璃，有些失神。

楚玥璃橫了顧九霄一眼，道：“天下好女人多了去了，你非要在我這棵樹上吊死？吊死鬼，品相可不那麽好看。你好歹是帝京裏的九爺，别鬧個沒臉，以後在圈子裏混不下去。”

顧九霄仰起頭，用後腦勺枕着床沿，幽幽道：“爺從來不怕丢臉。爺就是想不明白，白雲間比爺哪裏好？”

楚玥璃認真地道：“九霄，你不是不好，而是雲間更适合我。”

顧九霄擡頭看向楚玥璃。

楚玥璃解釋道：“我初見他，隻覺得好看，再無其他。而後，與他過招，一次次頗爲得趣兒。再後來，我與他有了感情，卻經常出現誤會。然，我們都願意給彼此一個解釋的機會，并沒有做出偏激之事。九霄，你是知道的，事關皇家，再小的事兒，也絕無簡單的道理。他非善男，我也非信女，而我們卻願意守着彼此的一寸天地，爲對方撐傘。”微微一笑，“九霄，也許有一天，你會遇見一個讓你願意相信她、給她解釋機會的女子。”

顧九霄脫口而出，道：“我願意相信你！我不需要你給我解釋，我願意無條件的相信你！難道這還不行嗎？”

楚玥璃回道：“你晚了。”

三個字，讓顧九霄低垂下頭，苦笑一聲，道：“我知道我是個混蛋，一旦遇到有關你的事就無法冷靜。我曾無數次唾棄自己，脖子上東西，簡直就是一個糞坑！我知道自己傷了你，也知道自己補不上、還不起……”緩緩擡頭，眼中含淚，看向楚玥璃，“難道，錯了的人、遲到的人，就不能有機會得到今生摯愛嗎？”

驕傲的顧九霄，如此委屈地求全，着實令楚玥璃的心微顫。然，她還是狠下心，盡量用輕松的語調道：“下一次見到好姑娘，别犯渾。此番，就當長個經驗教訓了。”

顧九霄的眸子顫了顫，緩緩垂下頭，不再言語。

楚玥璃卻看見，有兩串晶瑩，在半空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