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璃從顧九霄的帳篷裏走出,心中稍安。她本想去看看白雲間,但是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身份特殊,便收了心思。再者,她也怕陶公公突然反手打她一巴掌,讓她措手不及。說實話,陶公公的一舉一動有些令人費解。他會試探她、也激将她,偶爾也會幫她,但,大多數的時候,他卻是在調查她、咬緊她,試圖将她拖入深淵裏去。
楚玥璃回到陶公公的帳篷,合衣躺下,尋思着怎麽收拾瓊珠和方侯。若是她動手,陶公公會不會咬她一口血肉?!這個太監,真是迷一樣的存在。
正想着,陶公公回到帳篷,吹滅了蠟燭。
楚玥璃閉着眼,聽着動靜。
結果,在聽到動靜之前,楚玥璃先透過眼皮看見了光亮。
她睜開眼,看見陶公公将一隻雞蛋大小的夜明珠放在了由帳篷頂垂下的透明紗袋中。頃刻間,整座帳篷都變得溫潤而明亮。
楚玥璃有些眼饞那顆雞蛋大小的夜明珠了。
陶公公坐在軟墊上,道:“主子沒睡,你倒鸠占鵲巢。”伸手取下帽子,放在一邊。
楚玥璃道:“還以爲公公要當門神到天明呢。”
陶公公道:“不如你去守夜,嘗嘗當門神的滋味。”
楚玥璃打個哈欠回道:“算了,我還是養足精神,明天看看别開生面的狩獵是如何展開的。”
陶公公脫下鞋子,脫掉外袍,踩着柔軟的皮毛來到楚玥璃的身邊,一腳踩向楚玥璃的胸口。楚玥璃立刻向旁邊滾開。陶公公成功奪回自己的軟墊,躺下,閉上眼。
楚玥璃盤腿坐在陶公公的身邊,看着他,道:“公公就這麽睡了?不把臉洗幹淨?”
陶公公閉着眼道:“這世道不如胭脂幹淨,何需洗掉鉛華?”
楚玥璃道:“公公不怕胭脂水粉對肌膚不好?”
陶公公道:“骨頭都爛了,肌膚何須水嫩?”
楚玥璃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道:“行,你就這麽睡吧。”
陶公公道:“罩燈。”
楚玥璃起身,踮起腳尖,從薄紗中取出夜明珠,用陶公公的帽子将其扣住,周圍立刻變成漆黑一片。
陶公公道:“你在門口睡,不要随意走動。雜家夢中殺人,五步之内,不留活口。”
楚玥璃笑道:“巧了。我也夢中殺人,六步之内不留活口。要不,公公再往旁邊挪挪。”
陶公公沒搭理楚玥璃。
楚玥璃在陶公公的身下摸到一塊大皮子,用力一扯,扯出,拖着走到門口,鋪好,然後躺了下去。
這一夜,相安無事。天色微亮,陶公公就如同上了發條般,睜開眼,坐起身,洗漱,穿戴整齊,然後補妝,順手也給楚玥璃補了些妝,讓她那張臉看起來更自然一些。
收起夜明珠,二人出了門,天都沒亮。
楚玥璃低聲打趣兒道:“若皇上平時多寵幸兩個妃子,公公這一夜都不用睡了,正好直奔早朝。哎…… 這還真是一份辛苦的活計,平時多拿多占一些,還真是應該應分的。”
陶公公回道:“雜家辛苦,銀票卻進了你的口袋,”
楚玥璃回道:“公公不說,我都忘了。”抽出銀票,遞給了陶公公。
陶公公看了一眼銀票,表情明顯不屑,道:“賞你了。”
楚玥璃第一次覺得這話挺順耳,于是笑着将銀票收入袖口,随口贊了一句,道:“公公真大方。”
陶公公道:“隻要你一心一意跟着雜家,總有你好果子吃。”
楚玥璃深覺,陶公公比自己入戲還深。爲了配合,她立刻回道:“小錘子對公公之心,日月可鑒。”
陶公公堪稱滿意地一笑,道:“若雜家麾下有你這麽機靈的小東西,做事情還真是事半功倍。”
楚玥璃眯眼笑道:“謝謝公公賞識。”
二人說着話,來到皇上的帳篷門口。
門口處,已經候着兩個小太監和兩個宮女,分别端着洗漱之物等着陶公公呢。
兩個小太監看見楚玥璃僞裝成的小錘子,也紛紛露出讨好的笑容。顯然,小錘子在二人眼中,成了陶公公的紅人。畢竟,能有幸進入陶公公帳篷的小太監,可是不多呢。不過,說實話,兩個小太監都認爲,小錘子長相不如自己呢。
貼身服侍皇上這種活,用不到楚玥璃。她就老老實實站在門口,等着陶公公。
黑壓壓的帳篷裏都相繼點燃了光亮,如同螢火蟲慢慢釋放出熒光,卻又在天邊透亮時偃旗息鼓。
炊煙袅袅中,大家用過早膳後,都牽着自己的駿馬相繼出來溜達着,并在寒暄中暗中窺探着皇上的動向,準備随時表現一番。
鮮衣怒馬中,沒有顧九霄,也沒有白雲間。
古黛穿着一套暗紅色的騎馬裝,看起來英姿飒爽,倒是别有一番與衆不同的風情。她牽着一匹通體黝黑的駿馬,背着一隻精緻的弓,臉上不施胭脂,在一衆女子中,顯得格外不同。
瓊珠郡主因知道自己犯下大錯,也深覺無臉見人,幹脆就躲在帳篷裏沒出來。方侯爲了證明自己的清白,看起來毫無異樣,依舊談笑風生,令旁人都不曉得顧九霄所言是真是假。
衆人懷揣着八卦之心,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後,皇上走出帳篷,在嫔妃們的簇擁下,來到主台上,對圍過來的皇親貴胄們和大臣們揚聲道:“每次狩獵,都會讓寡人驚喜于大宴多勇士!今日,寡人出兩個頭彩。來,呈上來。”
大太監趙豐指揮着兩個小太監将寶貝展示出來。
這是一把弓和一把刀。看樣子就知道不是凡品。識貨之人紛紛稱贊彩頭了得。
皇上道:“狩獵數量最多者,得弓;狩獵獵物最重者,得刀。諸位愛卿和皇家男兒們,寡人很期待你們的戰果。”
衆人群情高漲,紛紛高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上一揮手,衆人飛身上馬,呼嘯着離去。這其中,以方侯最爲積極。他曉得皇上最愛狩獵,若是他能奪得雙冠,皇上的氣兒也就消了一大半。隻要肯給他解釋的機會,他就還有翻身的可能。爲此,這場狩獵對于他而言,格外重要。
馬蹄聲漸行漸遠,古黛卻并沒有離開。
皇上問古黛:“爲何不去狩獵?可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