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九霄回到顧府時，沒看見長公主的馬車，便知道中計了。不過，他并沒有顯得慌亂，而是靜下心等着。

大約半個時辰後，張喬去而複返，對顧九霄耳語片刻。顧九霄一點頭，馬車轉了半個圈，向着黑暗中駛去。

原來，顧九霄将趙不語留在身邊，卻讓張喬暗中跟着長公主。

都說知子莫若母，難道不也是知母莫若子嗎？

長公主知道，顧九霄一定會去找楚玥璃。顧九霄也知道，長公主要審問戚不然，一定會避開自己。于是，大家都提前派人盯着彼此，倒也打個平手。

顧九霄來到長公主賞給武重的院子，果然看見了守在門口的護衛。顧九霄什麽都沒說，擡腿就往裏走。若有人敢攔着，趙不語和張喬就會提前動手，将人打倒。

顧九霄長驅直入，進入院子，一眼看見站在台階上的長公主。

長公主頭戴金飾，一身重色衣裙，塗着大紅色的口紅，眼神淩厲得好似老鷹。

她看着顧九霄走近，道：“今晚到這兒來的人，如不是你，定會被萬箭穿心而亡！”

顧九霄混不在意地一笑，道：“若非母親在這兒，旁人請兒，兒都不來。”

長公主道：“走吧，這事兒你别跟着摻和。”

就在這時，柴房裏傳出戚不然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啊！！！”

顧九霄皺眉，走向柴房。

長公主喝道：“站住！”

顧九霄道：“母親累了，先休息，嚴刑逼供這種事兒，兒願效勞。”大步走到柴房門口，一腳踹開了房門。

門撞到正要走出來的武重，令他發出一聲悶哼，頓覺頭暈目眩，鼻子發酸，發麻，緊接着兩行鼻血就奔流而下，他忙用手一擦，結果擦了一臉。

武重迎着顧九霄走出，抱拳，道：“侯爺。”

顧九霄看了看武重，道：“逼供這麽賣力，母親得賞你。”言罷，進了柴房。

長公主無奈地歎了一口氣，也進了柴房。

柴房裏，戚不然整個人都變得血淋淋的。衣衫被鞭子抽爛，肌膚皮肉翻滾，鮮血順着腳趾滴落，在身下彙聚成一攤黑紅的液體，就像生命的流逝。

且，戚不然的左腳小腳趾已經被敲掉了。小腳趾上有兩塊骨頭，都被敲了下來，随意扔在地上。

顧九霄看見血淋淋的戚不然，眉頭皺了一下，問武重：“問出來了嗎？”

武重回道：“還沒有。”

顧九霄悄然松了一口氣。有些罪，不是你做沒做過，而是一旦别人認定你做過，你就要背上這個罪，并付出相應的生命代價。所以，顧九霄不允許戚不然攀咬出楚玥璃。說實話，他倒不是畏懼長公主會如何，畢竟他也有實力攔着。然，他就怕楚玥璃的事兒被捅到皇上那兒去。這些年，死在“獵十三”手上的人，不少。

戚不然聽見顧九霄的聲音，慢慢掀開眼皮，看向顧九霄。

顧九霄直接問道：“你還有什麽遺願？”

長公主皺眉。

戚不然的唇顫了顫，用沙啞的聲音回道：“我……我想吃……炒雞蛋。”

顧九霄應道：“好。”對趙不語道，“去做蛋炒飯。”

趙不語略有遲疑，才點頭應下，道：“諾。”轉身出去。

長公主略顯語重心長地道：“九霄，你不再是孩童，不能如此胡鬧。”

顧九霄回道：“兒想替母親分憂，怎就成了胡鬧？還是說，母親想用饑餓逼供？”

長公主皺眉，喝道：“休要胡鬧！”

顧九霄感慨道：“母親，兒不作爲時，你說兒遊手好閑；兒要幫母親，你卻又說兒胡鬧。母親，你想讓兒怎樣？”

長公主怒聲道：“是本宮想讓你怎樣，你就能怎樣的嗎？！本宮想讓你忘了那個賤人，甚至收拾那個賤人！你做得到嗎！？你那顆心，都被她迷住了，哪裏還有記得本宮是你的母親？！你大哥至今屍骨未寒！”

顧九霄也被激怒，吼道：“你一口一個賤人？！阿璃怎麽對不起你了？！她既沒害過大哥，還幫大哥尋到了真兇！至于你，我的母親，你多次要置她于死地，她難道連一點兒反擊之舉都不可以嗎？！她沒在大腿肉上下毒，母親就應該慶幸了！”

“啪！”長公主一個嘴巴子，掴在了顧九霄的臉上，十分響亮。

顧九霄沒有動，隻是瞬間冷靜下來，眼神也随之變冷。

長公主有些後悔打顧九霄，不過，打都打了，還能怎樣？她收回手，神色黯然，扭頭道：“滾出去！”

顧九霄沒再多話，擡腿走出柴房，迎風而立。

片刻後，趙不語端着炒雞蛋回來了。

顧九霄别有深意地看了趙不語一眼，趙不語飽含深意地微微颔首。顧九霄示意趙不語将炒雞蛋送到柴房去。趙不語應下，端着盤子走進柴房，先給長公主施禮，然後來到戚不然面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蛋，送到戚不然的嘴邊，道：“吃吧。”

戚不然艱難地張開嘴。

長公主卻道：“且慢！你自己吃。”

趙不語微愣。

長公主重複道：“怎麽，本宮說得不明白？你吃！”

趙不語無法，隻能将筷子轉了個方向，将炒雞蛋塞進自己嘴裏，咀嚼着。趙不語的表情從面無表情變得猙獰扭曲，看起來受了很大刺激。

顧九霄聽見動靜，快步進屋，一眼看見趙不語正艱難地吞咽着炒雞蛋。那樣子，簡直和吞毒一樣難受。

顧九霄問：“幹什麽？！”

長公主回道：“趙護衛長餓了，本宮請他先吃幾口，墊墊肚子。”

趙不語艱難地道：“謝……長公主……”言罷，一抱拳，大步沖出了柴房。

長公主看着顧九霄。

顧九霄解釋道：“他不喜歡吃雞蛋。”走出柴房。

長公主看着戚不然，道：“你再不和本宮說實話，很可能不會死在本宮手中，但一定逃不過自己人的毒手。”自己人三個字，長公主刻意加強了語氣。

戚不然閉上眼，尋思良久，終是做出了回應。

門外，顧九霄追上趙不語，急道：“怎麽樣？下了什麽毒？可有解藥？！”

趙不語艱難地道：“鹽……鹽放多了，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