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璃轉開頭，不看白雲間，唇角卻微不可察地勾起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馬車向前駛去，從最開始的抖動很快就變得平穩起來。
骁乙看着遠去的馬車，終于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沒上車！于是追了上去，好不容易将自己挂在了車後面，被迫聽着白雲間和楚玥璃的對話。
白雲間問：“阿玥可調查到什麽？”
楚玥璃将剛才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語調平實，感情冷漠，看樣子是不太想和白雲間說話。
白雲間聽罷，道：“再說一遍。”
楚玥璃再次斜眼看向白雲間，問：“說什麽？”
白雲間回道：“剛才所發生之事，再詳細說一遍。”
楚玥璃認爲是自己沒注意到什麽細節，于是更加詳細地說了一遍。
白雲間點了點頭，思忖片刻，道：“再說一遍吧。”
楚玥璃第三次瞪向白雲間，有些惱火地問：“什麽意思？！我講述得不夠清楚？！還是你耳背聽不清楚？！”除了醫藥箱裏都是手術刀這件事，她可是全部都和白雲間說得清清楚楚了。就算白雲間老年癡呆，這會兒也應該明白個一一二二。
白雲間看向楚玥璃，眸光輕柔，唇角含笑，情誼款款地回道：“隻是感覺上經曆了數載寒冬，好久沒有聽見你說話，甚是想念。”
楚玥璃已經堆積到喉嚨裏的罵人話，就這麽被怼了回去。嗯，有些心塞，有些甜。
她轉開眸子，不看白雲間。
白雲間略帶哀怨地道：“以往你最是喜歡我這身皮囊，而今卻是連看都不愛看了。”
楚玥璃被白雲間那幽怨的語調逗笑，沒法再繃着臉了。
白雲間見楚玥璃笑了，自己也松了一口氣。他道：“阿玥，我從不知，若是心悅一個人，會讓人亂了分寸、忘乎所以、甜蜜如糖、甘之如饴、卻也怒不可遏、追悔莫及。這些味道，我在短短幾日中都嘗遍了。當真是……不好克化。我們不鬧脾氣了，可好？”
說着話，伸手拉上了楚玥璃的手，還輕輕地捏了捏，似乎在确定這種肌膚相親的真實手感，不是在夢裏出現的假象。
楚玥璃也不是小肚雞腸的女子，隻是說了一句：“我能付出的感情很好，所以，無論對于你還是對于我自己而言，都十分珍貴。且，我以前便說過，你若對不起我，我定加數倍對不起你。以後，你離那個古黛遠點兒。每次看見她，我都想掴她幾個大嘴巴子，讓她再也不敢一開口就自稱黛！再黛黛黛的，仔細黛爆她的頭！”
白雲間竟笑出了聲。
楚玥璃橫他一眼，道：“幹什麽？很開心？兩個女人爲你争風吃醋很有趣兒？”
白雲間忙搖頭道：“非也。唯有知阿玥心中如此珍重我，才會令我歡喜愉悅。”
楚玥璃見馬車要拐向鬧市，便抽回手，嘀咕道：“王爺這嘴兒一定是塗蜜了。”
白雲間道：“難道不是因爲被阿玥親過？”
噗通一聲傳來，骁乙從車廂外掉到了地上。不是他有意吸引兩位主子的注意力，而是他家主子這一張嘴就是纏綿情話，着實有些颠覆他的三觀呐。主子難道不是高冷不近人情的嗎？難道不是禁欲不善言談的嗎？難道不是潔身自好遠離女色的嗎？
骁乙的靈魂發問得不到回答，他也隻能乖乖跳回到馬車後面，如同一隻烏龜般，緊緊趴在上面，不讓自己掉下去。真是，當屬下太難了，當一個必須聽主子說情話的屬下，更是難上加難……
楚玥璃這個人也真是夠壞的。她話鋒一轉，對白雲間道：“多寶在你那兒先住一段時間，等她功夫練得差不多了，我就給她嫁妝，讓她嫁了。”
骁乙立刻豎起耳朵聽。
白雲間有顆九孔玲珑心，當即明白了楚玥璃想要試探骁乙的心，于是配合着問道：“可有合适人選？”
楚玥璃回道：“骁乙吧……”
骁乙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
楚玥璃繼續道：“她不喜歡。”
砰地一聲，骁乙再次掉到了地上，又忙回到車上，繼續聽。他明知道，二人很可能在逗他玩。但是，事關自己的終身幸福，萬萬不能馬虎。
白雲間問楚玥璃：“真不喜歡？還是不知是否喜歡？”畢竟，骁乙是他的人，他還是要護着點兒的。
楚玥璃狡黠一笑，回道：“誰曉得？等我見了多寶，就問問她。隻要她喜歡的，我便成全他。若是她喜歡了甲行，你可不許攔着。”給出眼神，威脅力十足。
白雲間深覺自己很可能是個妻奴，因爲，他立刻決定抛棄屬下，從了楚玥璃的意，道：“自然，絕不會攔着。”
楚玥璃笑了。
骁乙可憐兮兮地小聲道：“主子……”
白雲間沒搭理骁乙，卻是唇角含笑。哦，原來自己感情順了之後，看别人不順，都會覺得心情舒爽，格外愉悅。這點兒惡趣味，令他心情不錯。
白雲間趕着馬車一路向前，路過香氣撲鼻的酒館時還曾問楚玥璃：“可要用膳？”
楚玥璃回道：“先給封疆治傷。”
白雲間繼續駕車而行，口中卻道：“爲何要去顧府？”
楚玥璃回道：“許太醫在……”微微一頓，“戚不然也在。”
白雲間道：“昨晚折騰了許久，戚不然，被用刑了。”
楚玥璃的呼吸一窒，問：“人在何處？可有大礙？”
白雲間回道：“人被帶回到顧府，藏了起來。若問顧九霄，他應該知道藏人位置。”
楚玥璃道：“正打算問他。”
白雲間道：“阿玥。”
楚玥璃轉頭看向白雲間。
白雲間道：“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戚不然，留不得。”
楚玥璃看似随意地一笑，望着前方，道：“留不留的，現在也不是我說的算。”
白雲間看向楚玥璃，道：“聽聞，今早，長公主要進宮面聖，卻被顧九霄攔下了。而今，二人都躺着養傷，不能動彈。”
楚玥璃垂眸一笑，道：“真是生猛啊。”
白雲間道：“阿玥，你知道我此言何意。戚不然，定是說了什麽，才讓長公主要進宮面聖。”
楚玥璃用手揉了揉額頭，沒吭聲。
白雲間道：“此事，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