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璃知道,陶公公絕對不會坐以待斃。她放下碗筷,問:“什麽事?”
趙不語回道:“邊關戰士缺衣少糧,六王爺先行一步,去往邊關。命甯蘊涵留在帝京,将趕制的棉衣棉褲送去。剛剛,甯蘊涵正要收貨出發,卻因貪墨被抓。”臉色一沉,“且,那些棉衣棉褲都十分單薄,顯然是偷工減料無法抵禦風雪。”
楚玥璃沒有動,而是讓自己冷靜的思考。
顧九霄卻站起身,一邊踱步一邊皺眉道:“白雲間爲了邊關戰士請命,皇上卻以國庫空虛爲由,讓白雲間自己想辦法應對。說多了,皇上還不是窺探阿璃給白雲間的那些銀子。白雲間拿出銀子,交給了甯蘊涵,讓他速速請人制衣,籌備糧草,自己則是先行一步去邊關安穩人心。甯蘊涵就是白雲間的一條忠犬,說他貪墨,爺是不信的。”
楚玥璃知道,爲了心中的理想,白雲間樹仇頗多。然,在這種節骨眼上,能使出這種陰招,全然不顧大局的人,除了陶公公,她都不敢做第二人選。
雖說,隻要堅持過子時,她就能拿到半塊“黑禁令”,可這半天的時間,卻不知道要凍死多少邊關戰士。誰曾想,這半塊“黑禁令”,終究是要葬送多少人的性命。楚玥璃有種去找陶公公“理論”的沖動。然,她卻曉得,自己必須穩住,不能動。若是半塊“黑禁令”在陶公公的手中,這才是天下大亂的根源。
楚玥璃對趙不語說:“去找丁縱,讓他盡快處理此事。”
話音剛落,镖局的王魯快步而來,道:“縣主,衙門請了五小姐去問話,說徐姨娘的娘家人狀告五小姐殺了徐姨娘。”
楚玥璃道:“陶公公這是不給我留任何退路,逼着我去找他。”
顧九霄一拍桌子,怒聲道:“反了他個狗奴才!阿璃,你且等着,我去處理此事。”
楚玥璃叫住顧九霄,說:“此事可以處理,卻怕一個字——拖。唯穿單衣禦寒者,方知生死隻在彈指間。”
顧九霄穩住情緒,想了想,說:“你說得對。眼下,就算調查清楚甯蘊涵并沒有貪墨,也無法立刻送禦寒之物去邊關。且,若那些禦寒之物不足以禦寒,送去也意義不大。”
楚玥璃看向顧九霄,問:“現在的衣褲之中,中間塞了什麽禦寒?”
顧九霄被這風馬牛不相及的一句話弄亂了思路,卻十分配合地回道:“富貴人家用獸皮、獸毛,送去邊關的那些衣物,頂多就縫些破布頭在裏面。”
楚玥璃問:“棉花和蘆葦花,曉得嗎?”
顧九霄回道:“怎麽會不曉得。沒和绮國打仗之前,爺還從那邊買了不少棉花,轉頭就打了起來,那東西就堆積在庫房裏,賣不得。”
楚玥璃的眼睛一亮。
顧九霄繼續道:“至于蘆葦花,那東西也沒什麽用,西邊蘆葦泊裏,到處都是。”
楚玥璃站起身,說:“我有事,需你幫忙。”
顧九霄頓感激動不已。當即道:“你說。”
楚玥璃說:“其一,立刻将收到的那些衣褲,拆開,塞棉花。其二,收購蘆葦花,用來塞進衣褲,可以禦寒。其三,幫我制作一種工具,可以在雪地上飛馳。圖形,我稍後給你。”
顧九霄正色應道:“好!”
楚玥璃對王魯說:“你帶着兄弟們,一路向下,收購蘆葦花,尋人制棉衣,三天後,我帶隊出發,沿路收棉衣。我速度很快,不要以車馬的普通速度估量。”
王魯問:“那銀子?”
楚玥璃回道:“拿出我全部的身家吧。總有人要多做一些,讓人心安一些。”
王魯眼眶一熱,噗通一聲跪下,抱拳道:“小人爲邊關将士謝縣主大恩!”
楚玥璃說:“去吧。”
王魯紅着眼眶離開,消失在寒風凜冽中。
顧九霄望着楚玥璃,眼中激蕩出的感情,加入了崇拜和癡迷,竟是那般炫目。他就知道,這個女人值得他傾盡一生去陪伴、去守護。
楚玥璃來到桌子邊,提筆繪畫,然後一抖手中畫紙對顧九霄說:“我要能在雪上滑行的滑雪闆,以及能刹住滑雪闆的閘。人用,車用。三天之内,搞定。”
顧九霄捧着畫稿,仔仔細細看了半晌,當即對趙不語吩咐道:“你去準備材料,爺去收了那些衣褲。”
戚不然默默站起身,說:“我們屠匕閣的人,有特别的聯絡方式,可以讓大家提前采買糧食,等在路上。”
二哥站起身,說:“我去聯系。”
戚夫人問:“誰出銀子?”
顧九霄說:“爺出銀子!”
楚玥璃微微颔首,衆人分開,紛紛叫上幫手忙碌起來。
楚玥璃推開窗,讓泠冽的寒風湧入房間,吹散那些肉香帶來的假象。那個人人争搶的寶貝,陶公公怎麽會輕易還給她?!他若給了他,又要如何向皇上交差?每個人都在局中,既然逃不開,那就……撕扯一番吧。
封疆見楚玥璃眸光沉沉,面染秋霜,心中不舒服極了。他在楚玥璃的身側蹲下,問:“我,做什麽?”
楚玥璃回道:“陪着我。”
封疆點頭,又問:““五小姐,怎麽辦?”
楚玥璃回道:“有丁縱在,無需擔心,不過是一個拖字罷了。子時一過,明日又是另一方景色。”
封疆蹲坐着,将下巴放在楚玥璃的膝蓋上,讓她撫摸自己的頭,心中卻想着,自己應該做些什麽,讓玥璃可以依靠他,不至于如此腹背受敵。
詭都府中,陶公公沒等到楚玥璃,卻得知她雖家中坐,卻将手伸向各處,忙得不亦悅乎。
陶公公看着爲自己敷藥的古黛,說:“古大夫可知,你與她最大的區别是什麽?”
古黛說:“願聞其詳。”
陶公公回道:“你善于算計人心,心中隻有一己之私。她雖善于謀劃,心中卻自有公允。你,比不得她。”
古黛道:“加上公公,也比不過他?”
陶公公想了想,回道:“雜家何時與你成爲一丘之貉?”
古黛:“……”
陶公公推開窗,看着銀裝素裹的景色,勾了勾唇角,道:“最要好的楚照月她不管,雜家也十分想知道,她的心到底能穩成什麽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