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玥璃收回視線，明知故問：“父親怎麽看？”

楚老爺被點名，擡起已經布滿細小皺紋的臉，回道：“一家人，齊齊整整才好。你母親對不住你，已經被本官……咳……已經被我休回府去。你大哥、三哥，還有曼兒，都尚未娶妻婚嫁，總要有個官身才好。若你能求六王爺運作一二，恢複我的官職，那才是最好不過。”

楚玥璃在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輕輕一歎，說：“楚府之名已臭不可聞，想要被起用，難啊。”

楚老爺氣得手都哆嗦了。

楚墨醒道：“父親母親之所以讓四妹妹頂替三妹妹，也實屬無奈。若非有此舉，四妹妹也不能進到帝京，成爲縣主。”

楚玥璃暗道：這是軟硬皆施啊。

這時，有聲音從門口傳來，竟是楚照月來了。她人還沒到近前，已經開口道：“若非四姐成爲了縣主，咱們楚家還有臉在帝京裏讨生活嗎？！”

楚照月挺着大肚子，在丁縱的小心呵護下，一步步走到近前。夫妻二人，齊齊給楚玥璃見禮。

楚玥璃哪能讓楚照月委屈身子骨，當即站起身，迎上去：“天寒地滑，你怎來了？”

楚照月回道：“聽聞父親來探望你，我就也過來看看。”說到底，還是不放心呐。

楚玥璃知楚照月的心意，拍了拍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位置上，讓她坐下。

楚照月卻十分懂得分寸，不肯坐。

多寶和何茹搬來兩隻椅子，擺好。

丁縱和楚老爺等人寒暄兩句後，這才和楚照月一同坐下，卻不再說話。

楚曼兒見楚照月雖身材臃腫，但那通身的打扮卻是無比珍貴，真是差點兒得了紅眼病。她問：“五……哦，不對不對，六姐，你這滿身珠翠，真是富貴。單瞧哪一樣，都不是俗物呢。”

楚照月看了楚玥璃一眼，笑着回道：“這些都是四姐送的。”

楚曼兒的眼睛直了。

楚玥璃回道：“我又不愛戴那些東西，嫌它們麻煩，送你正好。眼下瞧着，不但這些珠翠養人，丁府的夥食也着實不錯。”

楚照月羞紅了臉，橫了丁縱一眼，說：“我說一日三頓足矣，偏偏他說得五頓。雖說是少吃多餐，也着實胖了許多。”

丁縱立刻開口道：“你這一胎，可是備受關注，我哪敢兒怠慢。六王爺和顧侯，隔三差五派人送些補品。你吃不下那麽多，孝敬了爹娘，瞧把他們補得，都生出華發了。”

楚玥璃沒想到，白雲間和顧九霄都一起幫她照顧着楚照月。單是這份心意，就讓她溫暖如春。

三個人你來我往的對話，看得出情誼非比尋常，卻也着實令楚家其他人倍感紮心。

楚玥璃不是不會對人好，而是，不想對他們好罷了。

不過，很多人不會自我檢讨，隻是怨别人不懂感恩。

楚曼兒咬了咬下唇，可憐巴巴地說：“看兩位姐姐過得順風順水，着實令人豔羨。”扯了扯袖子，好似衣不蔽體般窘迫。

楚照月說：“父親雖無官職在身，但楚府也算是大家大業。不如尋個鄉下，當個富家翁。”

楚老爺沉下臉，回道：“正值壯年，若是就這麽離開，豈不是愧對楚家列祖列宗？”

丁縱見不得自己媳婦被數落，于是笑着開口道：“嶽父所言極是。以嶽父之能，留在帝京，就算當個宰相，也不過是彈指之間的事兒。”

楚老爺被怼，臉上過不去，卻也不好沖着女婿發火，一張臉皮抖了又抖，看起來十分駭人。

楚墨醒惱羞成怒，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他現在連個官字都沒沾上，怎敢和丁縱起沖突。

他略一思忖，對楚玥璃說：“母親已經知錯，四妹妹就原諒她吧。自從父親把母親休回娘家，古府中人便将她送到了尼姑庵中修行。母親在那兒苦不堪言，既無人照料，還要打掃漿洗，日子着實難過。身爲子女，又如何忍心？”

楚玥璃點了點頭。

楚墨醒瞬間燃起希望。

楚玥璃說：“夫人被休，已經不是我的母親，我若搶着盡孝，定會讓人唾罵不辨是非。大哥，你卻不同。大哥若是不忍心，就去接了夫人好生照顧吧。”

楚墨醒：“這……”

楚玥璃不再搭理楚墨醒這個假孝子。若是沒有人替他頂着天，他就能一直趴着不起來，活該當狗一輩子！嗯，不能侮辱狗。

楚老爺見楚玥璃不肯幫忙，便給楚書延使了個眼神。然，楚書延一直低垂着頭，完全不接招。

楚老爺站起身，怒聲道：“看來，你是不打算幫楚家了！别忘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你若将我逼急了，誰都不好過！”

楚玥璃挑眉，暗自揣測道：誰給楚老爺的勇氣，敢在這個時候和自己叫闆？

幸而，楚玥璃能屈能伸，當即愁腸百轉地輕輕一歎，道：“父親消消氣兒。不是女兒不幫，而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父親難道不知，因身份之事，女兒也遭皇上厭惡。這會兒沒有被處罰，是因六王爺之故。父親不如先回府去住下，等皇上氣消了，再想辦法。”

楚老爺也是這個意思，但是這話從楚玥璃口中說出，他就覺得有希望。于是，他一改往日态度，點了點頭，贊許道：“玥璃記得自己是楚家人，唯有相互幫襯，才是最好。”

楚玥璃笑而不語，看樣子脾氣很好。

楚曼兒抱住楚玥璃的胳膊，撒嬌道：“四姐，我和你同住好不好？”

楚玥璃看了楚曼兒一眼，發現她的五官和自己真是越來越像了。看來，楚老爺的遺傳基因還是挺強悍的。

楚玥璃不待見楚曼兒，于是勸道：“這裏太狹小憋屈，你定住不慣，還是回去吧。”

楚曼兒噘嘴，道：“回去後，冷冷清清的不說，就連飯菜都是冷的。父親剛才說了，一家人還是齊齊整整的好。姐姐住哪兒，曼兒就住哪兒。曼兒保證不給姐姐添亂。要不，姐姐也和我們一同回府吧。府中下人都怕你，便不敢欺負曼兒了。再說了，二哥原本訂親了，那戶人家昨天來退親，着實可恨！四姐，你回府吧。”

楚照月微微皺眉，卻不好說什麽。

楚玥璃看着楚書延，楚書延苦笑一下。看來，楚大人的沒了官職，對楚書延影響也很大。再者，她還記得，楚大人可是站隊了的。那麽，誰是他主子？

楚玥璃略一思忖，點了頭。